王庆瑞抬眼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无奈勾了勾嘴角:
“老七啊,你不在师侦察营好好待着,跑我这里来搞么斯撒?
高城坐定,熟稔地把桌上烟灰缸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摸出烟盒点上一支。
深吸一口,夹烟的指尖微微收紧,神情纠结复杂。
犹豫再三,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团长……我今天,是来跟您求个事儿的。”
“哦?”
王庆瑞放下钢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身前,饶有兴致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你个伢么时候也学会求人了?跟我直,想办么事?”
这话恰好戳中高城心底软肋。
他沉默片刻,神色郑重:“伍六一的事儿。他…他这今年不是本该晋升三期士官嘛?”
“结果老A选拔把腿…腿弄伤了。我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什么后勤岗位,好歹能留在部队。”
听完这话,王庆瑞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轻轻叹口气:
“伍六一的情况我晓得,那是个难得的好兵,性子犟、本事也扎实。”
“但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伤病老兵的安置,不是我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破规矩的。”
高城语气愈发低沉,眼底满是压抑的遗憾。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沉声道:“规矩我懂。可…可我实在不忍心,再眼睁睁看着第二个史今,就这么退伍了吧?”
办公室瞬间陷入沉寂。
高城掐灭烟头,长出一口气,仿佛把往日的傲气、矜持、不屑人情世故的执拗,全都放了下来。
这些年,他心里始终压着对史今的愧疚。
当年史今退伍,他碍于连长身份、碍于面子傲骨,不肯低头求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功勋老兵寞离开,成了他多年解不开的心结。
如今伍六一得这般境地,三期士官考核基本无望,拖着伤腿,最终大概率只能无奈退伍。
他便把对史今所有的亏欠与遗憾,全都寄托在了伍六一身上。
高城声音微哑,带着几分自嘲:“当年史今走,我放不下身段,不肯低头求人。总觉得当兵凭本事立身,用不着攀人情、找关系。”
“现在回头看,全是他妈的死要面子的矫情。人现在走了,再想弥补,还有个屁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豁然而坦然:“全团谁都知道我是军长的儿子,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今天我也豁出这张老脸了。王叔,伍六一这个兵,军事素质怎么样您也应该有数,不该因为一条腿,就踏马这么退伍了呀。”
王庆瑞看着放下一身傲气的高城,眼里满是欣慰。
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老七啊,你个伢确实成熟稳重多了。你老子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子,也不会天天念叨你不成器了。”
稍作停顿,他接着道:“史今的事,全团上下没人不惋惜。”
“你能放下骨子里的傲气开口求人,是真把手下兵当成自家兄弟了。伍六一的人品能耐,我心里有数。这样,我在部队规则允许范围内,尽力帮你协调。你安心回师侦察营等消息就行。”
高城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眼底涌上释然。
他向来傲骨,不擅服软道谢,此刻却立刻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端正的军礼,语气郑重:“谢谢团长。”
“行了行了,跟我来这些虚的。”
王庆瑞摆摆手,笑着打趣,“不过往后进我办公室,记得先敲门啊。”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