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悄声走向书房,停在门边。
里面传来英文交流声,在討论精准数据。
她去仓库捞海虾,冲洗乾净后放进锅中,加入薑片、葱段、料酒。
虾煮好,没有立即剥壳。
因为温霓不知道贺聿深什么时候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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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段的平谷跳伞俱乐部。
周持慍派人把温瑜接了过来。
温瑜望著喝闷酒的周持慍,猜出缘由,她轻声走过去,收敛起大小姐的性子,“持慍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喝酒”
周持慍捏著酒瓶,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温瑜打开一瓶酒,与他碰瓶。
萧瑟晚风迎面吹来,寒凉地拂过眉眼,烈风死命纠缠,灌进衣领,酒意混著寒意漫过四肢,心底的烦闷却半点散不开。
“喝不了,不用逞强。”
他看不到的半边脸颊,温瑜勾起浅浅弧度,周持慍本就是个清高的人,从不难为女人。
温瑜对其有利可图。
她一改往日形象,无声喝了两口,“没有什么喝不喝得了,一点酒,不算什么。”
周持慍眼中覆盖著阴鬱,胸口闷得发慌。
温瑜按耐住刻不容缓想要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急切,默声等待对方开口。
几分钟过去。
周持慍的声音果然比以往温和许多,“霓儿喜欢极限运动”
温瑜猜得没错。
她询问:“水上还是高空”
周持慍轻转酒瓶,浅抿一口。
“水上和高空,姐姐都不可能喜欢。你知道的,她在夜雨中罚跪过,对阴雨天莫名恐惧。高空这块倒不是到了我们家才有的,她一直很恐高,站在二十多楼的窗边都害怕,更遑论什么跳伞,不可能喜欢的。”
周持慍视线发虚,酒意上头,侵蚀了情感。
他可怕地醒悟。
原来,他不曾了解过温霓。
他只知那时的温霓怕池明禎打骂,怕温瑜挑拨欺负,所以他陪著她,哄著她,却从未教她站起来反抗,手刃欺辱她的人,更没教她如何在温家生存下去。
他招摇的陪伴无形中加剧了矛盾的诞生,更在告诉温霓,眼前除了继续忍,別无他法。而池明禎总和周家二房三房打牌,很多消息不脛而走,才造就了那般局面。
周持慍不得不承认这把利刃是他亲手插进温霓心臟的。
一个人克服恐惧,喜欢上曾经避而远之的事物需要多大的力量
大概经歷过生死,命悬一线后,发现没什么可留恋的,才会改变原有,走向另一条路吧。
周持慍不敢想,那些年,她是如何一个人度过的。
这些天,朋友告诉他,他离开后,所有人都在指责温霓不要脸,招蜂引蝶,云心水性,小小年纪学著勾引男人,说她想藉助温家势力嫁进豪门。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温霓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扣上女子最为致命的不清白名声。
朋友还说,许多推不掉的宴会上,那些千金大小姐、豪太太们总是辱骂嘲讽非议温霓,字字诛心。她反抗过无数次,没有转圜的余地,最后便一个人躲在暗处,失去了与之抗衡的力气。
周持慍知道,池明禎故意带她过去的,他也明了,和温瑜脱不了干係。
但直接给温霓造成伤害的——是他。
案前酒瓶摇摇晃晃,满了又空。
周持慍不清楚温霓当时怀揣著什么心態嫁给贺聿深的。
他记得刚接触温霓时,她特別牴触排斥別人的靠近,整个內心完全封锁隔断,不容许他人走近一步。
周持慍花了很长时间才卸下她的防备,能与她肩並肩坐著说话。
从遇见温霓,到正常交流,花了半年时光。
接连几杯酒入喉,辛辣感躥在嗓子口。
一杯接著一杯,又急又猛,带著无法宣泄的颓靡。
周持慍心底滚起燃烧的心疼,他那般伤过温霓,那么敏感的她更不会轻易敞开心扉接受他人或好或利用的爱意。
他寧愿温霓去接受別人的爱,也不要她再次缩进躯壳中,用理智用牢笼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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