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婭蒙特罗保持著那个低头的姿势坐了很久。
餐厅里的光影在沉默中推移,灰白色的光线掠过那些细碎的蕾丝桌布。终於,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股一直笼罩在周身的、简直像带著灼热火星的魔力波动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嗒”一声轻响。
瓦尔重新打了一个响指。
原本被隔绝在外的世界像决堤一样瞬间倒灌回来。海浪那深沉而单调的轰鸣重新占据了餐厅,后厨传来了老板娘收拾瓷器的清脆碰撞声,还有远处街角那模糊而令人心烦意乱的警笛声。
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冷冽而真实的清晨。
“你说得对。”瓦尔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沙哑,她伸手捡起地上那副镜片受损的太阳镜,自嘲地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猎隼能看清所有的目標,却忘了在高空俯瞰时,云层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重新塞回夹克內侧,站起身,动作里透著一种被现实毒打后的颓然与清醒。
“这份东西我会封存。既然我被当成了饵,那在弄清楚谁是钓鱼的人之前,我不会再动它。”瓦尔看向我,脸颊上的红印依然清晰,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你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既然你不打算发动叛乱,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这儿坐著等停职结束吗”
“有些事情,坐著是等不来答案的。”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这件略显松垮的睡衣领口。身体深处依然有一种隱隱的疲惫,但昨晚那种几乎要把灵魂撕碎的剧痛已经沉淀了下去,化作了一种冰冷而坚硬的质感。
“走吧。去看看那些想『钓鱼』的人,到底给这片海滩准备了多少观眾。”
瓦尔拉开旅馆那扇沉重的木门。
深秋北海的冷风毫无遮拦地灌了进来,带著刺骨的咸腥。街道上,灰濛濛的雾气还没散尽。那辆黑色的大眾途锐停在几十米外的隔离带边,两辆荷兰警车的蓝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警察们已经从后备箱拿出了步枪,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空旷的沙滩。
维多利加正靠在车门边。
她在制服外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竖起挡住了半张脸,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明亮。
看到我们走出门,她微微一怔,隨后掐灭了指尖並没有点燃的香菸——那大概只是她缓解压力的一种心理暗示。
她推开面前正在记录的警察,大步朝我们走来。在距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目光敏锐地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在瓦尔红肿的脸颊和那副破损的眼镜上停顿了半秒。
“看起来,两位『早餐会』的內容很充实。”维多利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带著点冷幽默。
她重新看向我,神色放鬆了一些,“您看起来好多了。”
“是吗大概是因为我发现比起哭泣,还是教训后辈更適合排解压力。”
我走到她面前,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了两百年的敏锐感官正在一节节回升,我能感觉到雾气中潜伏的视线,感觉到远处unopa监测设备的微弱波动。
“维多利加,昨晚谢谢你。”我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我可能还要在泥潭里挣扎很久。”
海风吹乱了她黑色的短髮,维多利加难得地没有立刻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回应我。
她看著我,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无奈神色。
“魔法少女可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她的声音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所以,拜託您了,猩红女士。请別再像昨晚那样,隨便破坏我的世界观了。”
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她昨晚在办公室里將我抱起时那利落而坚定的动作,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我答应你。”我抬起头,话里也像是给自己立下契约“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麻烦,我都会儘量表现得像你童年期待的那样可靠。”
她回报以一个柔和的微笑。
“谢谢。unopa的人已经在两公里外的检查站扎营了,他们说『非常急切』地想听取您的意见。”
我转过头,望向那片铅灰色的、永不停歇的海洋。
“你知道吗,维多利加。”我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我调侃,“基辛格曾经说过,权力是最好的春药。那种掌控一切、站在高处俯瞰眾生的感觉確实容易让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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