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瘌三收回手,剔了剔牙:“孙掌柜敞亮。说吧,卸胳膊还是断腿只要不出人命,这活我接了。”
“不用伤人。”孙掌柜压低嗓门,“正月十五,有辆送货的板车要过石头胡同。你带几个兄弟,把路堵了,把车掀翻。事成之后,再加一份儿钱。”
疤瘌三乐了:“就掀个车这活可太轻巧了。哪家的车”
孙掌柜吐出三个字:“福源祥。”
疤瘌三动作一停,直勾勾盯著他:“你说哪家”
“前门大街,福源祥。”孙掌柜重复了一遍,以为对方没听清。
疤瘌三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直接砸回孙掌柜脸上。钞票散落一地,孙掌柜被砸懵了。
“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嫌钱少”孙掌柜恼了。
“嫌钱少老子嫌命长!”疤瘌三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孙掌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自己去道上扫听扫听!年前麻三喝了几两黄汤,满大街吹牛说盯上了一份秘方,有人看见他在福源祥晃悠了好几天,结果呢连个响都没听见,人就没影了!连一根头髮丝都没留下!”
疤瘌三脸一沉,咬牙骂道:“黑市的刀疤多横手底下沾过血的主!前几天直接给毙了!天桥的彪哥嚇得连夜把手底下的崽子捆了送了进去!现在四九城道上谁不知道,福源祥那铺子水深得能淹死王八,背后是惹不起的活阎王!你让我去动他的车你他妈自己想上吊,別拉著老子垫背!”
孙掌柜嚇得一哆嗦,跌坐在椅子上。这些道上的狠角色,居然全折在一家点心铺手里
“赶紧拿著你的臭钱滚!以后別来找我,老子怕沾了你的晦气!”疤瘌三一脚踢开地上的钞票,转身摔门而去。
孙掌柜赶紧捡起地上的票子塞进怀里,连滚带爬跑出茶馆,到了外面才发觉贴身的里衣全湿了。他扶著墙根喘粗气。
风一吹,他脑子才清醒过来,回想起刘掌柜刚才那副老神自在的模样,后背直冒冷汗。
什么同行同气连枝,那老狗分明是拿他当探路石!
这四九城的水,实在太深了。
孙掌柜往雪地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抹了把脸,暗自发狠。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是现在灰溜溜地回铺子,刘掌柜肯定知道他没办成事,以后在南城点心行里,他老孙就彻底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拿我当枪使,没那么容易。”孙掌柜隔著棉袍用力拍了拍怀里的钞票,打定了主意。
他搓了搓脸,重新换上一副窝囊相。他得装作什么都没看穿的愣头青,回去找那条老狗,把疤瘌三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一遍。
他倒要看看,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回瑞庆庄,刘掌柜那张运筹帷幄的老脸还能不能绷得住!想罢,孙掌柜紧了紧领口,迎著风雪,转身快步朝瑞庆庄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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