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杂着浑厚玉清法力的圣音,浩浩荡荡压在下方十万有熊大军所有人的心头。
“此乃异端惹下天怒,遭大道天谴。”
“九黎不敬天地正源,与邪魔为伍,方有此等劫数祸患。”
“你身负人皇正统气运,受玉虚庇佑,此时还不挥军破阵杀敌,扫清寰宇,更待何时?”
一番话说得端的是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将下作恶毒的太古毒阵大屠杀,完美粉饰成了天道降下用来清洗异端的惩罚。
站在翻倒战车旁的公孙轩辕,死死握紧了手中沾满泥土的长剑。
哪怕他心中对这等惨绝人寰的诡异手段有所本能的排斥与忌惮。
但在“正统共主”这四个字的巨大因果诱惑下,在天际神仙的法旨催促中。
他依旧咬破舌尖,拔出长剑怒指向前方正在溃散的九黎毒雾阵营。
“擂鼓!全军出击!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再次在这片平原上掀起狂潮。
距离逐鹿血色战场数万里之外。
一处名为绝命崖的巍峨险境。
这是一座直插云霄、高耸入天际的孤绝奇峰,山巅四周常年刮着能将玄仙道体吹出血痕的凌厉风罡。
一袭质地古朴的黑袍。
吕岳负手立于崖边最险峻的突出岩石之上。
那双深邃幽暗、犹如藏着两方看不见尽头太古深渊的眼眸。穿过千万重云山雾障,视线冷冷锁定在那片被碧绿妖毒彻底染透天空的遥远战场。
他并未亲身下场。
身为截教万仙仰望的第五亲传,拥有大罗金仙中期恐怖底蕴和一尊极品后天灵宝的神级存在。
他若亲自踏入凡人与尚未成道者的厮杀棋盘。
那是自掉身价。
更会让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寻找发难理由的元始天尊抓到破绽,借机圣人降临强行干预。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同样有着把这张无耻棋盘掀个底朝天的筹码。
吕岳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静如苍松般立在身后侧方的一名健硕青年身上。
那是烈山氏。
被南方无数人族共尊为医药与生存希望的部落共主——神农。
此时的神农,早已退去了初见时那种在毒瘴中束手无策的凡人头领的嬴弱与迷茫。
他依然赤着双臂。
古铜色坚韧肌肤表面,隐隐流转闪烁着一道道深奥繁复、散发着淡淡灰黑光泽的诡异纹路。
那是《万劫灾皇经·本草篇》被他日夜融合、以身试万毒领悟修炼至大成境界后,自动显化在体表的灾厄烙印。
他整个人站在风罡之中,气息内敛沉稳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张扬的法力波动。
却透着一股能让周遭百米内的奇花异草瞬间枯萎风化、又在下一秒重新抽芽开花的恐怖生杀掌控之气。
神农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远方的赤色天空。
看着那些无辜族人在不知名毒雾中化作脓水惨死,看着那些曾与自己同饮一江水的九黎猛士遭遇屠戮。
神农那双宽大的手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
他的右手上,稳稳托着一尊不断翻滚着浓郁黑紫雾气、雕刻着百草与万毒图腾的小型鼎炉。
【神农毒鼎】。
这是吕岳用当初搜刮来的玄冥石珠边角料,融合太乙大妖脊骨为他量身锻造祭炼的成长杀器。
鼎内早已积攒了这数个春秋以来,他走遍洪荒绝境、不顾性命以身试毒所收敛降服的万千霸道绝毒。
“师尊。”
神农声音变得无比沙哑,喉咙里仿佛卡着一把粗糙的砂纸。
极力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愤怒。
他看着北方被碧绿色妖邪毒气彻底染透的苍穹,握紧了手中翻滚着黑气的毒鼎。
“那些仙人。”
“他们坏了规矩,不把人当人。”
吕岳收回深渊般的目光。
他缓缓端起摆在身旁青石桌上的一杯刚沏好的灵茶,不紧不慢搁在嘴边浅啜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丝山巅的寒意。
吕岳脸上的神情悠然无比,那抹挂在嘴角的弧度冷冽刺骨。
“阐教那些伪君子,想安安稳稳当这天地棋局的执棋人。”
吕岳放下茶杯,骨瓷杯底与青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们就把他的棋盘掀了。把棋子塞进他们嘴里。”
他连身子都没转,淡淡发话。
“去吧。”
“用为师教给你的方式。”
“去救人。”
神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两团骇人的凶光。他一言未发,只是对着那黑袍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抓起神农毒鼎。
一步踏碎崖边坚冰,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残影,直扑数万里外的逐鹿血原。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