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重炼,终于完成了。
鸿钧道祖站在虚空之中,拂尘轻挥,清气如丝如缕,将那片破碎的天地一点点重塑。崩塌的山川重新隆起,干涸的河流重新奔涌,碎裂的大地重新铺就。清气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将那片破碎的天地投入其中,以天地为炉,以道法为火,重炼这片破碎的天地。
三界定鼎。天界在上,神仙居之;人间界居中,凡人及修士共处;幽冥界在下,鬼魂归之。三界各有其主,各有其责,互不干涉,互不侵犯。从此天地秩序井然,三界气运绵长。那些在天地崩塌中幸存下来的生灵,被鸿钧道祖以无上法力安置在三界之中。凡人去了人间界,修士去了人间界的洞天福地,神仙去了天界,鬼魂去了幽冥界。三界初成,万象更新。
重炼天地的异象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清气散去,熔炉消失,一片崭新的天地出现在虚空中。天更高了,地更厚了,灵气更浓郁了,法则更稳固了。这便是鸿钧道祖的手段,是天道的伟力,是超越圣人的存在。六圣站在一旁,看着那片崭新的天地,心中满是敬畏。
李牧尘站在远处,看着那片崭新的天地。他的心中也有感慨,不过更多的是平静。天地重炼也好,三界划分也罢,都与他无关。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挽回人族的位格,让人族重新成为天地主角。不是靠圣人施舍,不是靠天道恩赐,而是靠他自己的双手。
“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牧尘转过身,看见鸿钧道祖站在他身后。那道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跨越千里,明明刚才还在天地重炼的现场,此刻已经到了他面前。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苍古,手中握着一柄拂尘。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天道境,甚至更高。他看着李牧尘,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藏着的东西,没有人知道。
李牧尘握紧弑神枪,二十四品造化青莲悬在头顶,二十四诸天在识海中缓缓旋转。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鸿钧道祖对他出手,他便拼死一战。虽然胜算渺茫,可他没有退路,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退路。他只能向前,不能向后;只能赢,不能输。
鸿钧道祖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微微一笑。“以力证道,果真不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那轻里有一种不出的赞赏——不是对晚辈的赞赏,而是对同辈的认可。以力证道,与盘古比肩。在他眼中,李牧尘已不再是那个渺的修士,而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存在。
李牧尘没有话,只是看着他,眼中依然满是戒备。他不知道这道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有丝毫大意。
鸿钧道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你不必担心,你已经通过了天道的考验,从此便是这方天地的一份子。天道不会再为难你,圣人也不会再为难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不出的真诚。他是道祖,是天道代言人,一言九鼎。他的话,便是天意。
李牧尘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弑神枪,将二十四品造化青莲收回识海,二十四诸天也归于平静。戒备却未完全放下——他总觉得鸿钧道祖话里有话。
通过了天道的考验?他什么时候通过了天道的考验?他明明是在天道被重创、鸿钧道祖忙着重炼天地时趁机突破的。若天道完好无损,若鸿钧道祖没有重炼天地,他根本不可能成功。天道怎么可能认可他?
除非——天道从一开始就在考验他。从他不周山突破混元金仙,到他以弑神枪硬撼天罚之眼,再到他收人皇气运种子,最后到这混沌中一人独战六圣。每一步都是考验,每一步都是天意。他能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天道允许他走到这一步。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不出的复杂。他以为自己是在逆天而行,以为自己是在与天道为敌,以为自己是在走自己的路。可到头来,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天道的算计之中。证道是天道允许的,突破是天道默许的,甚至独战六圣也在天道的预料之中。这个人,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鸿钧道祖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友,你在想什么?”
李牧尘沉默了片刻。“贫道在想,道祖到底在算计什么。”
鸿钧道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不出的意味。“算计?友,你错了。吾没有算计你,也没有算计任何人。吾只是顺应天道,顺应大势。你证道,是天意;你突破,是天意;你以力证道,也是天意。吾没有帮你,也没有拦你。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努力。”
李牧尘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道祖的话。这道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大劫,见过无数大能。他的话,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可他没有证据证明他在撒谎,也没有能力拆穿他。
鸿钧道祖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友,你可愿随吾前往紫霄宫一叙?吾有事需要与你商议。”
李牧尘的眉头微微皱起。紫霄宫——那是鸿钧道祖的道场,在混沌深处。六圣在那里听过道,签过封神榜。那里是这方天地最神秘的地方,也是这方天地最神圣的地方。他不知道鸿钧道祖为什么要请他去,不知道他要商议什么,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局。可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固所愿尔。”他的声音很平静。
鸿钧道祖点点头,转身向混沌深处走去。李牧尘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翻涌的混沌之气,穿过无尽的虚无。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宫殿。那宫殿不大,只有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与凡间的宅院一般无二。可这座宫殿出现在混沌之中,便显得无比诡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紫霄宫”三个字,笔力遒劲却不张扬,平平淡淡,像是一个普通老者的手笔。
鸿钧道祖推开虚掩的门,迈步走了进去。李牧尘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景象骤然一变。那些黑暗、寒冷、虚无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光芒。那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像春天的风。
更让李牧尘意外的是,之前离开的六圣居然重聚紫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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