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只有一条。
时间戳模糊,只能定位到约三千年前。地点標註已损毁,但空间坐標残留的曲率特徵与零號区边缘吻合度达92.3%。
日誌內容只剩半句:
“……未能拉出。孟婆於裂缝前守至第三日,灶火熄。”
许默往下翻。
没了。
日誌的下一条直接跳到三百年后。中间全是空白。
他把这半句话存进“灶神”的“豁免”子文件夹。
想了想。
又单独复製了一份,放进新建的文件夹。
命名:“当年”。
城墙上。
灰毛衣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侧头看了孟婆一眼。
老太太蹲在那儿。粗陶碗搁在膝盖上。棉鞋前面磨出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袜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眼睛不大,眼皮耷拉著,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蹲的姿势,和灰毛衣一模一样。
重心压在前脚掌。膝盖没完全弯下去。隨时能站起来。
不是在休息。
是在守。
灰毛衣张了张嘴。
想问“当年”是什么时候。
想问她握的是谁的手。
想问她为什么没能拉出来。
但他看到了孟婆的右手。
搁在碗沿上的那只手。
掌心有一道疤。
很久了。旧到疤痕组织已经和周围的皮肤融成一个顏色。但形状还在。
一道弧线。
像是被碗沿割的。
和刚才——孟婆在零號区递汤时碗碎裂割破掌心的伤口——位置完全重合。
不是同一次伤。
是同一个地方,伤了两回。
灰毛衣把嘴闭上了。
不问了。
有些事不用问。
三千年前蹲过一次。没拉出来。碗碎过一次。手割过一次。灶火灭过一次。
然后她又端了一碗来。
灰毛衣低下头,额头抵在攥著的拳头上。
对方的手还是十二度七。
小指还是翘著十五度。
两秒一次的握拳鬆手没停。
裂缝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来者的声音又响了。
比刚才清楚一点。沙哑还在,但气息稳了些。
像喝过热汤的人,嗓子被暖开了一条缝。
“碗……还她。”
三个字。
语序有点奇怪。不像现代人说话。倒像是把主语和宾语在脑子里排列了很久,才挤出一个最短的组合。
孟婆没动。
灰毛衣感觉到对方的右手动了。
不是回我。是推。
轻轻地把灰毛衣的手往外推了一点。
灰毛衣攥得更紧。
推的力气停了。
然后小指又敲了一下。
一下。
孟婆站起来。
膝盖又响了一声。
她弯腰,把粗陶碗放在城墙垛口上,碗底那个字符朝下,扣在石面上。
“碗不急。”
老太太的声音乾巴巴的。
“先把人弄出来。”
她说完,转身往台阶走。
走了三步。
停了。
没回头。
“裂缝卡人,上回也卡过。”
孟婆的声音飘在风里,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上回我一个人掰不开。”
顿了一下。
“这回人多。”
棉鞋踩著石阶,一步一步往下。
声音越来越远。
灰毛衣蹲在原地。
他听懂了。
一个人掰不开。
这回人多。
三千年前,孟婆一个人蹲在裂缝前面。蹲了三天。灶火都灭了。
没拉出来。
三千年后,裂缝边上蹲著的不只她一个了。
灰毛衣狠狠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零號区底温的凉意,和一丝汤的热气。
他鬆开右手。
对方的手在空气中悬了一瞬。五指张开。小指翘著。
灰毛衣把两只手都伸进裂缝。
左手绕过对方手腕,扣住前臂。右手重新攥住手掌。
十根指头全用上了。
“你听著。”
灰毛衣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但每个字咬得死死的。
“我数到三。你往前。”
裂缝里没有回应。
灰白色的毛刺在来者腰部后方绷得嗞嗞作响。
灰毛衣不等回应了。
“一。”
脚底在石砖上蹬出白印。
“二。”
前臂肌肉绷成钢缆。
裂缝里,那只被攥著的手——
终於用力了。
不大。但有了。
灰毛衣感觉到了。
那不是师兄的力气。
师兄的手劲他清楚,研一掰手腕输过他三次。
这股力气更大。大得多。
但用得很小心。
像怕把灰毛衣的手捏碎。
“三——”
主控室。
许默看到辅屏上一组数据同时跳变。
裂缝门槛上那把钥匙的齿纹,正在发光。
光的频率——
与苗圃总帐中被暴力刪除的第十四组坐標的编码残留,逐位吻合。
许默没建文件夹。没关窗口。没摘眼镜。
他按下了全频段通讯键。
“所有人注意。”
“门槛上有把钥匙。”
“它打开的地方——”
许默咽了一下。
“是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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