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沉了好一会儿。
老马还气得直喘。
“这帮人真是没完没了,昨天拿孩子,今天拿脸面。”
“明天是不是还得拿祖坟说事?”
李秀芝把桌子擦了又擦,脸色也不好看。
“他说那些话,我听着膈应。啥叫咱们家买卖稳了,就差不多收收?”
“合着没被他真害死,就得谢谢他手下留情?”
王婶坐回炕沿。
“这就叫和稀泥,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就是想让你们让。”
宋梨花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把刚才孙会计放过点心的地方也擦了一遍。
老马看见,忍不住说:“梨花,你别气坏了。”
宋梨花说:“我不气。”
王婶看她一眼。
“你这脸可不像不气。”
宋梨花把抹布放下。
“我是烦。”
屋里几个人都看她。
她低声说:“赵永贵自己不来,先让媳妇孩子来。”
“媳妇孩子不行,又让有脸面的人来。”
“一个个嘴上都说不是替他脱罪,可说到最后,都是让我们少说两句。”
李秀芝叹口气。
“这就是人情麻烦。”
宋梨花抬头。
“那就把人情和事情分开。谁家真难,咱能帮。谁来求情,咱不接。”
宋东山点头。
“就这么办。”
过了没多久,支书就来了。
显然是王婶让人递了信。
他一进屋,就问:
“孙会计来过?”
老马立刻说:“来过,提两包点心,说了一堆软话,最后就是让咱们话别说太死。”
支书脸一下沉了。
“谁让他来的?”
宋梨花摇头。
“他没说,只说受人托。”
王婶在旁边说:“八成就是赵家那边。要不他吃饱了撑的,提点心来宋家?”
支书坐下,眉头拧得很紧。
“这事得往所里递。前头孙桂兰来,还能说她一个女人没办法。”
“孙会计来,就不是一回事了。这是开始找人情了。”
李秀芝问:“这种事也要记?”
支书说:“当然要记。现在县里正要收口,这时候有人来说情,让你们话别说死,意思还不明白吗?”
宋梨花点头。
“那你递吧,就照实说。”
支书看她。
“你没收东西吧?”
老马立刻说:“没收!婶子直接给他塞回去了。”
支书松了口气。
“没收就好,以后谁来都一样,东西不能收。收了东西,嘴就容易叫人说。”
李秀芝说:“放心吧,这点我懂。”
支书又看向屋里几个人。
“这事估计不是最后一回,后头可能还有人来。你们心里有数,别吵太狠,但话要说死。”
王婶冷笑。
“他们都上门逼人了,还不让人吵?”
支书说:
“能不吵就不吵。你越吵,人家越能说宋家不讲理。”
“你就一句话:县里问啥说啥,不多说,不少说。东西不收,说情不接。”
宋梨花点头。
“这句好。”
老马说:“那要是对方非赖着不走呢?”
支书看他。
“找我,找所里。你别动手。”
老马撇嘴。
“我像那么爱动手的人吗?”
王婶接得飞快。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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