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点头答应,让那个叫于贵的牙人当堂清点家当折成现银,让密巡司带着银子走人。
要么,亲口承认自己是在反悔,是在拿密巡司开涮,然后任由庞硕派人去把林永亭和侯缜叫来。
到那时候,可就不是出钱能了事的了。
司礼监的人、兵部的人,肯定也会搅和进来,事情就彻底变了性质。
两个选择都是火坑,一个比一个烫脚,可庞硕把桌子拍得山响,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绕路的机会。
卢冠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意,目光越过庞硕,落在他身后那个商贾打扮的中年牙人身上。
他把于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半旧的袍子,市井里常见的穿戴,眉眼精明却不张扬,一看便知是个常年在水面下讨生活的人。
一个在牙行里摸爬滚打的小角色,料想也没见过什么大阵仗......
卢冠心头一动,紧攥着扶手的指节缓缓松开了。
李为君一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卢冠的表情变化。
他看见卢冠眉头连着跳动了几下之后,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下来,坐姿也恢复了几分先前的从容这副模样,分明是心里有了主意。
李为君没有作声,等着看他出什么招。
庞硕却浑然没有察觉到这一层,他见卢冠迟迟不肯回话,心里那股子急性子又窜了上来,巴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几下,声若惊雷,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颤了颤道:
“卢家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卢冠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说道:
“庞大人,你这么着急做甚?”
庞硕神色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卢冠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能摆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回过神来,脸色板得更硬了几分,沉声说道:
“我能不着急吗?宫里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
“去完你卢家,我们还要去别家,一家一家地跑,哪有这么多工夫耽搁?”
“卢家主,咱们就别绕弯子了,你现在就给我一句痛快话。”
卢冠不紧不慢地从椅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语气从容道:
“既然庞大人想听一句痛快话,那老夫也不多说什么了,直接给你一个痛快便是。”
他话音一顿,目光一转,落在了于贵身上。
于贵原本站在赵乾孙力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
他跟着庞硕进卢府的时候就知道这单生意不简单,可从进门到现在,站在旁边听了几轮交锋,他才意识到自己踏进来的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此刻见卢冠忽然将目光投向自己,他心里便是一个咯噔,后背的汗毛根根竖立。
卢冠迈开步子,走到了于贵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方的面庞,问道:
“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于贵连忙躬身抱拳,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谨慎道:
“小人于贵。”
卢冠微微颔首,目光在于贵身上又巡睃了一圈,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看样子,你是牙人,告诉老夫,你是哪里的牙人?”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