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这才明白,林兴中那句“这只是咱们生意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货车,这么多店,这么多人手,林兴中到底是多有钱?
他咽了口唾沫,把心里的震惊压下去,深吸一口气。
在满心震撼中,刘刚发动引擎,货车缓缓向前驶去。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还有些泛白,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辆车比他想象的好开,方向盘轻,离合顺,档位清晰,油门一点就有,刹车一点就停。
他小心翼翼地开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不敢有半点分心。
刘刚虽然会开车,但平时不怎么跑县城,不太认识从县城回村里的路。
县城的路七拐八拐的,有些巷子窄得连三轮车都过不去,他怕开错了,到时候倒车都费劲。
在一处宽敞的路面,林兴中开车走在了前面,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朝他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刘刚会意,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盯着前面货车的尾灯,像一只跟着母鸡的小鸡,亦步亦趋,不敢有半点差池。
两辆货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拐上了通往村子的公路。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辆车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阵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偶尔有一辆牛车从对面驶来,赶车的老汉看到两辆大货车,连忙把牛往路边赶,生怕惊了牲口。
货车先是来到镇上,停在了刘刚家附近。
街上行人不多,有几个老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眯着眼睛看着这两辆大货车,嘴里啧啧称奇。
刘刚家住在镇子西头的一条窄巷子里,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像老人的皮肤。
林兴中留下看车,把货车停在巷口,熄了火,从驾驶室跳下来,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刘刚则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他背上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剩菜。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从省城带回来的土特产。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只老母鸡在鸡窝里咕咕地叫。
他奶奶正坐在堂屋门口晒太阳,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有些浑浊,但精神头还不错。
“奶奶,我回来了!”
刘刚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老人抬起头,看到是孙子,连忙站起身来。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一把抓住刘刚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黑了,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刘刚连忙摇头,把手里的编织袋放在地上,扶着奶奶在凳子上坐下。
他把帆布包放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几个塑料袋,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他一边摆一边说:“奶奶,这是林哥给你带的,葱烧海参,你尝尝。这是梅菜扣肉,这是饺子,猪肉大葱的,三鲜的,都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林哥说了,让你老人家也享享福。”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发颤:“林老板是个好人啊。你跟着他好好干,别偷懒,别给人家添麻烦。咱们穷人家,没什么能报答人家的,就只有多出点力了。”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刘刚蹲在奶奶面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把打包回来的菜交代清楚,又把从省城带回来的土特产拿出来,一包红枣,一包核桃,都是当地的特产。
然后又在奶奶的催促下,赶紧出门上车,怕林兴中等急了。
老人家送他到门口,站在老槐树下,一直看着那辆白色货车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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