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招招手，喊来了服务员。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菜单和笔。
林兴中接过菜单，没有看，直接递到了刘刚面前。
菜单是硬纸板做的，边角卷了，上面印着菜名和价格，红红绿绿的。
“看看这份菜单，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今天你说了算。”
林兴中笑着说道。
“林哥，不用在这吃。”刘刚连忙推辞，手推着菜单，又把菜单推回到林兴中面前，“这里的菜太贵了，一个红烧肉就要好几块钱，顶我在省城一天的饭钱了。咱们待会儿回家吃就好，我奶奶肯定在家做饭了。”
他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虽然说，自从跟着林兴中收鸡蛋，也赚了几百块钱，但依旧拮据。
那些钱，他大部分都给了奶奶，帮自己攒着。他只留了一点生活费，他之前也想点菜，在国营饭店填饱肚子再回家，可看过菜单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碗面都要好几毛，一个菜要好几块，他舍不得。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林兴中笑着拍了拍桌子，语气不容商量，拿过菜单，翻开，手指在菜名上一点一点地划过去，“你能这么快学车回来，帮了我的大忙。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缺司机。这顿饭，就当是我给你的接风宴了。你不点，我可要替你点了。”
说实话，刘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他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太清。
是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起早贪黑，编筐、织席、养猪、种地，什么活都干，硬是把他养大，送他去当兵。
他的记忆里，家里从来没有吃过一顿好的。
逢年过节，奶奶杀一只鸡，把鸡腿夹到他碗里，自己啃鸡骨头。
就算让他点菜，他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因为都没怎么吃过。
那些菜名，什么“葱烧海参”“梅菜扣肉”，他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
林兴中喊来服务员，不紧不慢地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炖得软烂入味；梅菜扣肉，五花肉切成薄片，码在梅干菜上，蒸得油亮亮的，入口即化；葱烧海参，海参切成段，和大葱一起烧，汤汁浓稠，海参软糯；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一起炒，油汪汪的，最是下饭。
汤是海鲜疙瘩汤，面疙瘩、虾仁、蛤蜊、青菜，一锅烩，鲜香浓郁。
主食要了两盘水饺，一盘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溅；一盘三鲜馅的，虾仁、鸡蛋、韭菜，鲜上加鲜。
服务员记下菜名，转身去了后厨。
“林哥，你点的太多了，这么多咱俩可吃不完！”
刘刚看着菜单上那些菜名，又看了看自己瘪瘪的肚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嘴上还在客气。
“这些都是给你点的。”林兴中摆摆手，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笑着说，“我已经吃过午饭了，在店里吃的卤煮。待会儿顶多陪你吃点，溜溜缝。”
他顿了顿，看着刘刚那张因为感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低了几分，透着真诚：“你别拘束，吃不完打包带走，拿回去给你奶奶尝尝！你奶奶养你这么大不容易，让她也吃顿好的。”
这么一说，刘刚顿时更加感动。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林哥，谢谢你。我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还要高兴。”
“行了，别搞这套。”林兴中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刘刚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我一个月给你开一百二十块，外加全勤！干得好再涨，年底还有奖金。你奶奶养你这么大，以后，你也该让她享享福了。”
一百二十块！
刘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他在省城学车的时候，听别人说过，开货车的司机，一个月能挣八九十块就算高的了。
林兴中一开口就是一百二十，还外加全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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