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慎一手按住被扇得通红的脸。
纪尚书虽然是文官,但是他身强体壮不虚弱,力气也大,比女人扇巴掌扇得更重,纪慎嘴角边已经流出了鲜血。
纪慎用手背擦去腥红血液,脑袋瓜子还是嗡嗡作响,有一瞬间的恍惚。
“蠢货!”纪尚书骂道,“我的老脸算是给你丢尽了!”
今日之事他不做个了断,明日台谏的官员就要把唾沫星子喷到他一张老脸上面去了。
大靖有一风气,文官骂武将,台谏御史不仅敢骂文官,还敢当堂斥骂当今天子。
不过他们的“斥骂”,并非是市井中人口中的污言秽语,而是舌灿莲花有理有据找出你的错处,让你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纪尚书背过身去,“此事已定,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说办就办,一个下午,不但办成了柳素洁与纪慎和离之事,还请了纪家族老在开封府做见证,把纪慎从族谱除名,收柳素洁为义女。
拿到放妻书的柳素洁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出神。
她并没有畅快淋漓的模样。
她的心好似在慢慢裂开,那稀碎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都能够流淌出她的血液来,令她痛不欲生。
脑中闪过一些回忆。
成婚的第一月里,桃树丰收,长了不少果子,柳素洁站在树下呆呆地仰望那些桃树。
她闺中时可比现在活泼多了,成为了新妇,总要多一层束缚,所以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爬上树摘桃子吃。
看了一会儿,她便转身黯然离去。
结果刚抬头,看向纪慎板着一张脸向她走来,看到她时,笑意才似乎踊跃在脸上。
纪慎目不斜视地看她,“你想吃桃子吗?”
柳素洁矢口否认。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纪慎竟然飞身上树,摘了不少桃子。
他一口气摘了十几个桃子,将圆领袍卷起装着那些桃子。
面朝她时,他笑得轻快爽朗,站在树上,用拿着桃子的手向她招手,“素洁你看,我摘到桃子了!”
那时纪慎站在树干上,柳素洁抬头仰望树上欢声喜悦的郎君,温和的光束从树叶缝隙中照去,斑驳的光影晃得她神情恍惚。
眼前泛上一层迷雾,遮盖住她的眼睛,使她看不清眼前盛开的桃树。
纪知韵姐妹俩不知何时已经进了这间院子里,纪知韵示意院内女使摘下又圆又大的粉嫩桃子,用帕子擦干净,递到柳素洁面前。
“素洁,你尝尝,清甜可口。”
纪知韵回到家里,已经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很赞同父亲纪尚书的决定,直接对柳素洁改口叫名字了。
关于他们的曾经,纪知韵听柳素洁说起过,她是过来人,瞧见柳素洁望着桃树出神,就知道柳素洁在追忆往昔。
柳素洁这才察觉到身旁有人。
“不是人美好,是桃汁美味鲜嫩,令你心中发甜。”纪知韵道。
纪知语连忙上前挽着柳素洁的手臂,把她带到屋子里去。
“素洁姐姐。”纪知语甜甜叫着柳素洁,“让玛瑙她们多摘几个桃子,咱们琢磨用什么法子吃桃,是做成美味点心,还是冰镇,或者直接吃呢……”
纪知韵宠溺一笑,“就知道吃,脸都圆了一圈,咱们阿姹要成胖女娘了。”
纪知语不以为意,“胖又如何,瘦又如何,日子过得舒心极好,我才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待我。”
“这才像我的妹妹!”
她们姐妹俩在旁嬉笑,把柳素洁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柳素洁心里那些愁绪,随着被风吹落的桃叶一样,飘散在半空中,瞧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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