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选书网>惊悚>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第15章 重新认识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5章 重新认识(1 / 2)

第15章:重新认识

沧溟学会制作糖果的那天,整个地球意志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那股味道说不上好闻——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果园的果子都煮烂了,又加了三倍的白糖和两倍的焦糊味。沧阳从住处走过来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沧曦倒是闻着味儿就跑了过来,蹲在沧溟面前,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这是什么?”沧曦指着地上那一排歪歪扭扭的、颜色各异的、形状难以名状的东西。

“希望尘。”沧溟蹲在地上,认真地用指尖把那些东西摆整齐。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排列某种珍贵的宝石,“老金说这东西可以吃,我就试着做了一些。”

希望尘是这片空间的特产。准确地说,是地球意志在感受到强烈情绪时析出的结晶。以前只有沧阳能提取它,用来制作修复药剂。但现在沧溟回来了,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他体内残存的终焉神力依然在无意识地与世界共鸣,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希望尘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像雪花一样飘落。

老金——就是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工匠,沧溟的故交——第一个想到了这个主意。

“你父亲以前最喜欢吃糖。”老金那天喝着我泡的茶,慢悠悠地说,“不是因为他嘴馋,是因为糖能让他想起活着的感觉。在轮回里待久了,人会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糖能提醒他。”

老金说这话的时候,沧溟正好从远处走过来。他的能量体已经完全凝实了,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除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仰头看天的姿势像个第一次见到天空的孩子。

老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小禧,”他说,“你知道吗?他现在这个样子,和他二十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样子?”

“迷茫,但是好奇。害怕,但是不怕。”老金端起茶杯,顿了一下,“那时候他就喜欢做糖。做得乱七八糟的,没人敢吃。但他还是会做,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所以现在沧溟又开始做糖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只是老金说“你以前会做”,他就开始做了。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味道的,所以把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都试了一遍。甜的、酸的、苦的、甚至还有辣味的——据说是沧阳偷偷往里面加了辣椒粉,沧溟尝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颗辣椒糖放进了口袋里,说“留着,也许有用”。

我看着地上那一排糖,忍不住想笑。

形状真的太奇怪了。有的像星星,但角不对,五个角变成了七个。有的像月亮,但弯错了方向,像一个倒挂的笑脸。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个圆滚滚的球,上面还有手指按出来的坑。

但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的,在暮色的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像是在发光。

“姐姐,你尝尝这个。”沧曦拿起一颗红色的糖递给我。

我接过来,犹豫了一下。

“放心,这个我尝过了。”沧溟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是甜的。”

我看着他。

他的下巴上还沾着一小块红色的糖浆,鼻尖上也有一点。他自己显然不知道,表情那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期待——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父亲只有在面对敌人时才会露出那种让人心疼的认真。但现在我知道了,他做任何事情都那么认真,包括做一颗不知道谁会吃的糖。

我把糖放进嘴里。

出乎意料的好吃。

不是那种精致的、复杂的、需要细细品味的好吃。而是一种很直接的、像是被人用力抱住的好吃。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嗓子眼,然后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最后整个人都被一种柔软的、温热的感觉包裹住了。

“好吃。”我说。

沧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光亮得不像一个成年人,更像一个被表扬了的孩子。他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又开始认真地摆弄那些糖,把它们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排列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沧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后来他告诉我,他当时特别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但又觉得记录下来之后自己会哭,所以忍住了。

沧曦没有忍住。

她直接哭了,一边哭一边吃糖,说“这糖是咸的”。沧溟很困惑地拿起一颗尝了尝,说不咸啊。沧曦哭得更厉害了,说“你就是个笨蛋”。

沧溟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又开始做糖。这一次他做的全是咸味的,因为他觉得“也许有人喜欢吃咸的”。

后来那些咸味糖被老金拿去下酒了,他说“这玩意儿配高粱,绝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沧溟逐渐融入了这片土地的生活,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学泡茶——虽然总是记不住先放茶叶还是先倒水;他学种花——虽然经常把种子埋得太深以至于永远发不了芽;他学修理星图——虽然每次都会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绕晕,然后在星图室里睡过去,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手边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毯子是沧阳盖的,茶是我泡的。

沧阳问他:“你怎么又睡在星图室?不冷吗?”

沧溟说:“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的光很暖和。”

他不知道那些光是他的记忆变成的,他不知道是那些记忆在守护着他,就像他曾经守护着它们。

有一天深夜,我睡不着,走到院子里透气。

然后我看见了他。

沧溟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星星。这片空间的天空永远都是暮色,所以按理说看不见星星。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星图室的那些光点投射到了天幕上,整片天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流动的星图。

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被上亿颗光点包围,像一个被遗忘在宇宙中心的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了上去。

梯子是老金修的,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沧溟听见了,转过头看着我,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说“这里很冷你回去”,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了一个位置。

我坐下了。

两个人,一片星空,沉默。

沉默得刚刚好。不尴尬,不沉重,只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光点在头顶流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了。

“这些星星,”他说,“我好像都见过。”

我侧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星光照得很柔和,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天空,像是装进了整个宇宙。

“也许你见过。”我说。

“在哪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说,“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哦,原来如此”,又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我们继续沉默。

但那种沉默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被理解的沉默,一种不需要解释的沉默,一种两颗孤独的星星在茫茫宇宙中互相照亮的沉默。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反正腿已经麻了。沧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适,他站起来,伸出手。

“下来吧,”他说,“我扶你。”

我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做糖磨出来的,是种花磨出来的,是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磨出来的。这只手不记得曾经撕裂过时空,不记得曾经挡在天劫之下,不记得曾经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走过草原。

但它记得要扶住一个人。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是暖的。那种暖意和我戒指上的暖意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父亲变成能量体之后,理论上应该是没有体温的。但他摸起来总是暖的。不是那种外界传导的暖,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像是永不停歇的暖意。

后来沧阳告诉我,那是因为他的终焉神力在无意识地向外辐射。那种力量本来是用来毁灭一切的,但从他体内释放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温暖。

就像他这个人。

明明经历了最残酷的事情,却变成了最温柔的人。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第一次叫出我名字的那个瞬间。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我在泡茶,他坐在旁边看。他已经看了很多次了,但每次都像第一次看一样认真。

我拿起紫砂壶,他忽然开口了。

“小禧。”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

紫砂壶差点脱手,壶盖磕在壶身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转过头看着他,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叫我什么?

他叫我的名字?

那个他亲手取的、在他失去所有记忆之后本应该已经完全忘记的名字?

沧溟显然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他往后缩了一下,有些紧张地问:“我……叫错了吗?老金告诉我你叫小禧的。”

老金。

我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不是他想起来了,是有人告诉他的。当然不可能是他想起来的,他的记忆被锁住了,不可能自己想起来。

“没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我叫小禧。”

“小禧。”他又念了一遍,嘴唇开合之间,那个名字像是被他含在嘴里细细品味过的,“这名字真好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变轻了。

“谁取的?”

我的喉咙发紧。这是一个我练习过无数次的回答,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

“我父亲。”

沧溟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很认真很认真。

“那他一定很爱你。”他说。

风忽然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眼眶热了,但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我低下头,假装在看茶汤的颜色,假装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普通的客套,假装我的心脏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被攥成一团。

“嗯,”我说,“他很爱我。”

沧溟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这次不是因为不好喝,而是因为他又在试图回忆那种“熟悉的感觉”。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他叫我“小禧”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不知道“禧”字代表着他对我全部的祝福,不知道他以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会把语调放得很轻很轻,好像在叫一件易碎品。

但他叫了。

他用那种温柔的、小心的、好像在呼唤什么珍贵东西的语气,叫了我的名字。

这就够了。

沧曦说,沧溟看着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蹲在池塘边喂鱼,老金养的锦鲤在她脚边挤成一团,张着大嘴抢食。

“哪里一样了?”我站在她身后,语气尽量随意。

“就是那种——”沧曦歪着头想了很久,“那种‘我的女儿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生物’的眼神。又傻又温柔,看得人想哭。”

“他不是不记得了吗?”

“身体记得啊。”沧曦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池塘,拍了拍手站起来,“姐姐,你不懂。天妖血脉对情绪的感知是最敏感的。父亲看我的时候,眼神是‘这个孩子我好像应该照顾一下’。但他看你的眼神——是‘这个人是我的’。”

“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沧曦转过头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姐姐,他是真的不记得你了。但他的灵魂记得。他的灵魂认出了你。只是他的大脑还没有跟上。”

我沉默了。

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抢食,水花溅在我的裙摆上,但我没有躲开。

“你觉得这样好吗?”我问沧曦,“他是他,又不是他。他在这里,又不在。他记得又忘记。这样……对他来说公平吗?”

沧曦歪着头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公平’这种事了?父亲教过我们的——这世界上没有公平,只有选择。你选择了让他活着,他选择了忘记你但依然用那种眼神看你。这不公平,但这是他——不,这是你们两个人的选择。”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的选择。

他的选择。

我们两个人的选择。

也许沧曦说得对。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是”还是“不是”的问题。他是沧溟。他还是沧溟。即使他不记得,他还是。

老金的试探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我去储物间找茶叶,回来的时候看见老金坐在沧溟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册。

老金这个人,活得久了,什么毛病都有。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不经意”地拿出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给人看。那些东西通常都极其重要,比如沧溟年轻时的佩剑,比如初代圣女的发簪,比如——我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谁?”沧溟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正蹲在地上追一只兔子。嘴角还挂着口水,裙子上全是泥巴,看起来又脏又可爱。

我站在门廊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个故人的孩子。”老金慢悠悠地说,“很可爱吧?”

沧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指放在照片上,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脸。

“她笑得很开心。”他说。

“是啊,”老金说,“那时候她确实很开心。”

沧溟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角有东西在闪光。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右眼滑落,沿着鼻梁滑下来,滴在了照片上。正好落在那张小脸上,像是他也想摸一摸那个小女孩的脸。

沧溟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泪痕,露出了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流泪,就像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做出反应的人一样,茫然地看着自己潮湿的手指。

“奇怪,”他说,“我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不受控制地,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相册上。他的表情依然是困惑的,但他的身体在哭泣。他的身体记得那个小女孩,记得她是谁,记得她是他的什么,记得她曾经是他愿意放弃一切的理由。

老金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沧溟的肩膀。

“没事,”老金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孩子,“没事的,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的心替你记着呢。”

沧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站在门廊后面,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戒指在发烫。

沧溟不知道的是,从他来到这片空间的第一天起,戒指就开始发热了。不是那种持续的、稳定的热度,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每当他靠近,戒指就会微微发热;每当他离开,热度就会消退。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终焉之力之间的共振——戒指里封存着第三十八次轮回的力量,而沧溟体内残留着前三十七次的力量,它们本为一体,靠近时自然会互相感应。

但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

因为戒指的热度不是均匀的。它在沧溟看我的时候最热,在沧溟叫我名字的时候次之,在沧溟沉默的时候最淡。它在回应他的情绪——不是他的大脑情绪,而是他心脏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我,但他的力量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叫我,但他的力量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但他的力量知道。

他的力量记得一切。

那天晚上,沧溟睡着了。我坐在他身边,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在他的掌心里。

戒指的光芒和泪晶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流动的、像星河一样的光影。

我忽然想起初代圣女说过的话。

“三把钥匙——戒指、泪晶、三个直系血脉的共同意志。”

戒指在他手里,泪晶在我怀里,三个直系血脉——沧阳、沧曦和我,站在这里。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们现在说“好”,一切就会解锁?他的记忆会回来,他会想起我是谁,他会想起三十八次轮回的所有细节,他会变回以前的那个沧溟?

但如果解锁会触发警报呢?如果那些高维的存在会因此降临呢?如果我们挡不住呢?

“在想什么?”沧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把戒指收回来,重新戴在手指上。

“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他。”我说。

沧阳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等你准备好了,他会知道的。”他说。

“万一我一直都准备不好呢?”

“那他就一直等。”沧阳说,“他不是最擅长等吗?等了你十六年,等你长大,等你能够接受真相。现在换成你等他了。公平。”

公平。

又是这个词。

我看着沧溟安静的睡脸,他即使在梦里眉头也是舒展的。他的梦境里没有轮回,没有终焉之力,没有那些让他痛苦了七千四百年的记忆。

他梦见的,也许是一片草原,一壶茶,和一个总在他身边泡茶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梦见她。

但他知道,在梦里,他很安心。

我躺下来,和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闭上眼睛。

戒指还在发热。

头顶的星图在缓缓旋转。

风吹过草原,带来远处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他在身边。

这就够了。

锈铁禅·第15章:重新认识(小禧)

一、希望尘与奇怪的糖果

沧溟学会用“希望尘”制作糖果,是在他苏醒后的第二十三天。

希望尘是地球意志空间的特产——终焉之力在缓慢衰变过程中析出的、密度极低的能量微粒,肉眼几乎不可见,但聚集到一定数量后会呈现出淡金色的、像雾一样的光晕。老一代的守护者用它来强化禅铁兵器的韧性,后来有人发现它遇热会结晶,结晶后带着一种类似于蜂蜜的甜味,于是它又多了一个用途:糖果的原料。

沧溟是在厨房里发现希望尘的。

厨房不是为他准备的——地球意志空间没有专门的厨房,只有一个用终焉之力维持恒温的储藏室,里面堆着沧阳从外面带回来的食材,角落里有一个锈铁炉子,炉子上永远坐着一壶水。小禧偶尔会用这个炉子热粥,更多时候它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仆。

沧溟第一次走进储藏室的时候,炉子上的水刚好烧开。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手去摸炉子把手,指尖碰到了希望尘的结晶——一小撮金色的、像砂糖一样的颗粒,不知道是谁遗落在炉台边缘的。

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他只是觉得,这个味道他等了很多年。

从那以后,沧溟每天都会在储藏室里待上一两个小时,研究怎么用希望尘做糖果。没有人教他——他凭的是本能,是身体对某种他不知道的“正确”的固执追求。

第一次,他做出来的是一团灰黑色的、像炭一样的东西。沧阳咬了一口,表情扭曲了三秒,然后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说“还行”。

沧溟看着他的表情,说:“你在撒谎。”

沧阳:“没有。”

“你的左手在抖。”

沧阳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确实在抖,那是他的味蕾在发出抗议。

“好吧,”沧阳承认,“非常难吃。但你第一次做,很正常。”

沧溟把那团黑色的东西拿过来,自己咬了一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咀嚼、吞咽,然后说:“糖结晶的温度太高了。希望尘在三百度以上会碳化,需要控制在两百八十度左右。”

“……你怎么知道的?”

沧溟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知道。”

第二次,他做出来的是一堆形状奇怪的、像小动物的东西。说“像”是因为它们确实有四条腿和一个脑袋,但每一条腿的长短都不一样,脑袋和身体的比例也完全失调,整体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喝醉了的陶艺家失败的作品。

沧曦拿到一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兔子。”沧溟说。

沧曦把“兔子”举到光线下,眯着眼睛观察了五秒钟。“为什么兔子的耳朵长在背上?”

沧溟沉默了。

那是一个很长的沉默,长到沧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的手想做兔子,但它不记得兔子长什么样。”

沧曦把那颗“兔子”糖放进嘴里。

甜的。

不是希望尘的那种纯粹的甜,而是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一个人拼尽全力想要记住什么,但只记住了一个轮廓,然后把那个轮廓努力地、笨拙地、用尽全力地捏了出来。

“很好吃。”沧曦说。

这一次她没有哭。因为她的眼泪已经在过去的二十三天里流了太多,现在的她学会了在鼻子发酸的时候用力呼吸,把那股酸意压回胸腔,让它变成一种温热的、持续的低烧。

沧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期待。“真的?”

“真的。”

“你也在撒谎。”

“没有。你的糖果很好吃,只是因为你的手不记得兔子长什么样,所以才做成了这样。”沧曦顿了一下,“但味道是对的。”

“什么味道?”

“家的味道。”

沧溟看着手里那条腿长在背上的兔子糖,没有说话。他把糖果小心地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金色的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糖体,在地上投下一个扭曲的、模糊的、但勉强能认出是兔子形状的影子。

二、屋顶的星星与沉默的安心

沧溟喜欢在深夜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这是沧阳第三个星期才发现的。之前他以为沧溟每晚都会按时回休养舱休息——毕竟能量体也需要休眠,只是休眠时间比人类短。但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喝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最初以为是入侵者。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然后他看到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把肩膀上的衣褶拉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天空。

是沧溟。

沧阳站在暗处看了很久。沧溟没有发现他,因为沧溟在看星星的时候,注意力是完全沉浸的。不是那种“我在观察天象”的沉浸,而是一个孩子在睡前看天花板上的夜光贴纸时的沉浸——没有目的,没有功利,只是单纯地、毫无道理地觉得好看。

第二天晚上,沧阳又看到他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沧阳告诉了小禧。

那天晚上,小禧没有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到午夜,然后赤着脚走过走廊,爬上楼梯,推开屋顶的活板门。

沧溟坐在屋脊上,身边留了一个刚好能坐一个人的空位。

他没有回头看她,但他把身边的瓦片拍了拍,把上面可能硌人的小石子捡走了。

小禧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陌生人对陌生人保持的礼貌距离。

“你怎么知道是我?”小禧问。

“脚步声。”沧溟说,“你的脚步声比别人轻,但比别人急。沧阳的脚步声沉,沧曦的脚步声碎,你的——”他想了想,“你的脚步声像有人在追你,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被追。”

小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但收得不彻底,嘴角还留着一丝弯度。

“你看哪颗星?”她问。

沧溟抬手指了指天顶偏东的位置。那里有一颗中等亮度的星,不大,不显眼,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来,很容易被周围更亮的星淹没。

“那颗。”他说,“它每天晚上都在同一个位置。其他的星会移动,它不会。”

“那是终焉之壁的锚点。”小禧说,“不是真的星星,是初代守护者用终焉之力固定在那个位置的坐标。它不动,是因为它代表的是‘不动’的概念——永恒,不变,承诺。”

“承诺。”

“对。初代守护者说,这颗星的位置永远不会变。就像——”

她顿住了。

就像父亲对女儿的爱。

但她不能说。

“就像什么?”沧溟问。

小禧深吸一口气。“就像大地对行走在上面的人。你看它在那里,它就在那里。你不需要怀疑。”

沧溟看着那颗星,沉默了很久。

“我每晚都来这里看它。”他说。

“嗯。”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