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的死讯传来那天夜里,樊长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四野无人,天地的尽头是一条细细的黑线,分不清是天还是地。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著一根线,很细,很亮,像是蚕丝,又像是月光凝成的,一头连著她的心口,另一头伸向远方,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她顺著那根线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线的那一头,看见谢征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胸口是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他的身上也有一根绳子连接著上空。
“线断了。”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余音嗡嗡地震。
她低头一看,手里的线果然断了,断口处乾乾净净,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剪断。
她再抬头,谢征已经不见了,雪原也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樊长玉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但是浑身好像尤其轻鬆。那种隱隱约约的被控制感彻底消失。
北境营帐里。
属臣们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书走进了来,把文书往桌上一摊,开门见山的说:
“北境十三郡,四十二县,人口一百二十万,兵马三万八千,粮草够吃两年,兵器甲冑充足——庄主,该立国了。”
樊长玉正在啃一个苹果,闻言愣了一下,苹果差点从手里滚出去:“立国”
“立国。”
樊长玉的下属们恨不得自家主公立马上位登基改朝换代。
北境现在一家独大,南边那些人打得死的死、残的残,没有一个能跟咱们叫板。
谁人出去问问,北境的百姓认谁认你樊长玉。
各地的乡绅豪商投的是谁投的是你樊长玉。
手底下的將领士兵听谁的听的还是你樊长玉。
“陛下您要是再不登基,底下的人就该急了——我们跟著你出生入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从龙之功、封妻荫子吗”
樊长玉把苹果核扔到桌上,擦了擦嘴,思绪飘忽到昨天晚上,跟她商討政策的余浅浅身上。
“那你呢”她昨天晚上直接便问了俞浅浅。
俞浅浅微微一怔:“什么”
“我当了皇帝,你怎么办”
你真的愿意吗你真的甘心吗
“你出了钱,出了粮,出了人,出了脑子,没有你,北境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你的存在才是引起北境质变的原因。。”
俞浅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客套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就没遇到过这样纯种的傻子,虽然这样的傻子是她的上司,是她的领导。
这种问题也能够直接问吗。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后退一步,俯身跪下。
“陛下可愿封我为宰相。”
樊长玉挑了挑眉:“宰相”
“对,宰相。”俞浅浅坐直了身子,既然她这位领导只听得懂直白的话,那她实话实说又何妨
“我有谋略,会经商,懂管理,可我做不到你那样——我做不到杀伐果断,做不到在必要的时候砍掉一个人的脑袋还不眨眼睛。”
她来自后世,她脑子里装著的东西太超前了,人命平等、眾生皆贵,这些话在书本上写著好看,可真要当皇帝,这些东西就是软肋,是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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