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残雪覆满京畿,朔风卷着碎玉般的雪沫,掠过东宫朱红宫墙,将檐角未褪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
帝后双亡的悲戚尚未在朝野散尽,丹陛之上那把空悬的龙椅已让整个王朝陷入一场暗流涌动的静默。
葬礼诸事刚毕,东宫已被一层忙碌裹挟。
内侍们捧着规制繁复的冕服、礼器往来穿梭,靴底碾过积雪,轻得不敢惊扰半分。
殿外工匠们昼夜不歇,凿冰清阶、打磨丹陛,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绷——
三日后便是太子段泱的登基大典,这看似庄严的盛典背后,藏着无人敢明说的凶险。
这份忙碌里浸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座京城。
朝臣们往来于朝堂与府邸之间,神色恭敬却难掩眼底忧色。
市井百姓虽依旧奔走生计,巷陌间有关心时事的却偶有低声议论。
唯有东宫,气氛比殿外的积雪多了凝重。
段泱指尖轻捏着那封密信,视线反复落在那寥寥十数字上。
墨色浓沉如凝铁,力透纸背,字字清晰:三皇子谋逆,定于登基大典前一日举兵。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甚至连字迹都刻意潦草扭曲,抹去了所有可追溯的痕迹。
唯有那笔锋间的急切,藏不住半分伪装。
段泱摩挲着那纸的材质心中便知,定是勋贵之家所有。
“什么人送来的?”段泱看着单膝跪地的惊蛰问道。
惊蛰神色凝重得近乎谦卑,“属下无能,未能擒获送信之人。那人武功极高,身形鬼魅如影,与属下交手时直接将密信当做暗器飞掷,便飞身离开不见其踪迹。”
“起来吧。”段泱的声音低沉,“此人目标明确,只为送信。”
一旁的谢绵绵看着这封密信带着几分揣测道:“殿下,会不会是朝中哪位支持殿下的大臣?或许是碍于身份不便明着前来,又恐消息泄露,才会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暗中提醒殿下?”
段泱闻言,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的封缄,语气笃定,“不会。”
他抬眸望向谢绵绵,眼底闪过清明,“朝中支持孤的大臣若知晓三皇子的阴谋,定会直接入宫求见,或是遣心腹亲信光明正大地送来消息,绝不会用这般藏头露尾、不留痕迹的方式”
这般行事,绝非支持他的人会做的事。
反倒像是……
“那殿下的意思是……”谢绵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的戒备更甚。
“两种可能。”段泱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旁边的案几,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上,
“其一,这是虚假消息,是段渊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便是扰乱我的心神,让我草木皆兵,分散防备之力,为他日后的谋逆铺路打一个措手不及。”
“其二,便是有人想要投诚。此人或许是三皇子身边的人,或是知晓其阴谋的中立之辈,不愿与三皇子同流合污却又不敢贸然暴露身份,便用这封密信示好,算是投诚的诚意,既保全了自己,也为我提了醒。”
谢绵绵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殿下,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若是虚假消息,我们贸然调动兵力,只会打草惊蛇,让三皇子察觉我们的防备。”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可若是真的,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一旦三皇子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啊!”
段泱轻轻握住谢绵绵微凉的手,指尖的温度虽浅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莫怕。”他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却依旧带着坚定,“我们有足够的准备。”
他暗中派出去的探子已有消息传回,说段渊暗中布置,似是要在他登基大典前后有所动作,只是尚未确定具体时间。
而如今这封密信,恰好与他打探到的消息相呼应,却也不能全然轻信。
他握着谢绵绵的手,转而看向惊蛰,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惊蛰,传我指令,让霍将军、老永昌侯、老安国公等人暗中调度兵力,按此前推演的方案部署,静待三皇子发难。明日早朝后来御书房。”
“属下遵令!”惊蛰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书房之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转瞬即逝。
段泱重新拿起那封密信,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语气低沉而坚定:“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都须做好万全之策。”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