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承旭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他的靴底踩在鹅卵石小径上,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有几颗从脚下滑出去,滚进了荷花塘里,扑通扑通地溅起细小的水花。他顾不上了,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白色的人影。
那女子在小径的尽头一闪,裙角飘起一角,像是被风掀起的一片云。她没有往庄门的方向跑,而是折向了东边——那里有一排长长的建筑,雕花的木门一扇挨着一扇,朱红色的漆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胎。
她闪身进了其中一扇门,身影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
孟承旭在门前猛地停下脚步,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苏振楠跟了上来,气喘吁吁的,绯色的官服下摆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十多名龙影卫也紧跟在后面,一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在刀柄上。
“你们——”孟承旭抬手指了指,“派几个人跟朕进去搜。其余人守在门外,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龙影卫统领抱拳领命,迅速安排人手散开,将整座建筑围了个水泄不通。
孟承旭又从腰间抽出佩剑。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锋利,在晨风里嗡嗡地颤了一下。他握着剑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明暗交错。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几分兴奋,还有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这次——看你还往哪里逃?”
他一甩袍角,率先冲进了门内。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道红木雕花屏风。屏风上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铁拐李的葫芦、汉钟离的扇子、何仙姑的荷花,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但孟承旭没有心思欣赏,他绕过屏风,顺着左边的通道冲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头顶是藻井式的天花,彩绘着缠枝莲纹,虽然年代久远,色彩已经黯淡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富丽堂皇。
脚下是水磨石砖,被无数鞋底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彩绘,像是踩在一面浑浊的镜子上。
空间被隔成了许多个隔断。一道道木制花格墙将大厅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半开放空间,每个隔间里都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这里是万兽山庄当年用来招待贵客的“博戏堂”,供客人们玩牌、下棋、投壶取乐。
每个隔间可容十来人,彼此之间既相对独立,又不完全隔绝,喊一声便能应和。
孟承旭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左侧的通道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白色的裙角,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
“这边!”他低喝一声,脚步加快。
苏振楠和几名龙影卫紧紧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杂沓而沉闷。
孟承旭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累的,是兴奋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他握剑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万兽山庄他已经搜过两次了,每一间屋子、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这里没有埋伏,没有陷阱,不过是一个供人玩乐的空房子。而对方不过是一个女子——就算他一个人,也足够将她制住,何况身后还跟着苏振楠和龙影卫?
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那个藏在暗处、装神弄鬼、三番五次戏弄他的人揪出来。他要看看,那张脸长什么样,那颗胆子是什么做的。
前方的白影又出现了。
这次离得更近。他能看见她的身形。
他没有时间多想。那女子又拐进了一条岔道,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通道弯弯绕绕,隔断一重接一重,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他左转、右转、直行、再左转,每过一个转角,那女子的身影就离他更近一些。
可她总是恰到好处地在他快要抓住的时候闪进下一个转角,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
龙影卫们被渐渐落下,孟承旭浑然不知——通道太窄,隔断太多,队伍被拉成了一条线。苏振楠还跟在孟承旭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呼吸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弯之后——
那女子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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