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被人刻在了她的颅骨内壁上,一遍一遍地回响,回响,回响,响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响得她耳膜发胀,响得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快要炸了。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房梁还是那个房梁,虫子还在叫。什么都没有变。
但她怕了。
那种怕不是白天那种“理智上知道不该怕”的怕,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皮肤底下爬,爬过她的胳膊,爬过她的脊背,爬过她的心口,她抓不到,赶不走,只能忍着。
她想起离开甘州时,孟玄羽依依不舍地送自己送到十里长亭。
那天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劲装,腰间的佩剑擦得锃亮。他站在亭下,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目衬得格外清朗。他帮她系好披风的带子,他低头看着她,说:“路上小心,在盛州等我回来。”
她说:“好。”
就这么简单。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依依惜别,因为他们都有许多事要做,这些路,再难,也要前行。
可是万一呢?
万一回不来了呢?
卫若眉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拼命地忍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不听话,越忍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抓起薄被的一角,捂在脸上,把哭声闷在被子里,闷成了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敢让人听见的、成年人的哭法。
她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薄被从身上滑了下去也不管。月光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的纱。
禹州不能没有孟玄羽。
她不能没有孟玄羽。
那几个还不会叫爹的孩子,不能没有孟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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