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费力地提著一个巨大的铜壶，给路过的修士倒茶。
“老人家，来两碗茶。”
苏林走上前，递过去一块从尸狼身上扒下来的小块金属鳞片。
老翁看到那鳞片，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
“多谢这位客官！两位请坐！”
老翁麻利地倒了两碗茶，端到苏林和楚薇薇面前。
茶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绿色，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苏林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確实不敢恭维，但里面蕴含的微弱仙气，倒也聊胜於无。
“老人家，我们初来乍到，对这流云镇不太了解。”苏林放下茶碗，看似隨意地问道。
“不知这镇子，是由哪位大能掌控的”
老翁闻言，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了声音。
“客官小声些。这流云镇，是玄天地仙的领地。”
“玄天地仙”苏林故作惊讶，“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那是自然！”老翁嘆了口气。
“玄天大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地仙强者，我们这些连仙籍都没有的半仙，只能依附於他老人家，靠著缴纳仙石来换取居住的资格。”
“仙籍那是什么东西”楚薇薇忍不住插嘴。
“姑娘有所不知。”老翁解释道，“在太荒仙域，只有达到了地仙境界，才能去主城登记造册，获得仙籍。”
“有了仙籍，才算是真正的仙人，能够享受主城的庇护和资源。”
“像我们这种半仙，只能在这种偏远的镇子里苟延残喘，隨时都有可能被外面那些强大的妖兽吃掉。”
苏林听著老翁的敘述，心里的疑惑逐渐解开。
原来，这上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半仙就相当於没有户口的黑户，只能在最底层摸爬滚打。
而地仙，就是拥有合法身份的正式居民。
至於天仙甚至更高的存在，估计就住在那些繁华的主城里，享受著高高在上的特权。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阶级压迫啊。
苏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天庭的规矩，比下界的封建王朝还要苛刻。
“那这玄天地仙，平日里对你们如何”苏林继续试探。
老翁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还能如何每个月都要上缴定量的仙石。若是交不上，就会被赶出镇子，任由我们在外面自生自灭。”
“听说玄天大人最近正在闭关，准备衝击天仙境界，所以这几个月的供奉又翻了一倍，大傢伙儿都快活不下去了。”
好傢伙，这老板还真是会画大饼，把底层的剩余价值压榨得乾乾净净。
这老翁长长地嘆了口气，满是周围的脸庞上写满了被岁月与现实反覆碾压后的绝望。
“客官，您二位气度不凡，想必在下界也都是呼风唤雨的绝顶大能。”老翁颤巍巍地端起那把粗糙的铜壶，给两人的茶碗里又添了些浑浊的茶水。
“老朽当年在青冥界，也曾是一宗之祖，门下弟子十万，跺一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震上三震。
歷经九死一生渡过雷劫，满心欢喜地以为能位列仙班，求得大逍遥大自在。”
老翁的眼神变得无比空洞，浑浊的眼球里倒映著长街上那些同样麻木的行尸走肉。
“来到这太荒仙域才知道，我们这些在下界称宗做祖的人物，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里的空间壁垒坚固得骇人，重力极其恐怖，下界的法术在这里大半都会失效。
更可怕的是这空气里瀰漫的仙气，它们狂暴沉重。
如果没有主城发放的洗髓玉牒，或者没有地仙强者布置的过滤阵法，我们只要强行吸纳修炼，经脉就会被这暴烈的仙气生生撕裂。”
苏林端著茶碗，静静聆听。
他放眼望去，长街两侧的建筑大多是用一种灰黑色的粗糙岩石垒砌而成。
这些岩石表面坑坑洼洼，透著一股死寂的冰冷。
整座流云镇就像是修建在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底部，四周被高耸的黑色山脉包围，仿佛一个天然的囚笼。
天空的顏色更是令人感到压抑。没有下界那般蔚蓝的苍穹，只有一片厚重的、呈现出病態暗紫色的浓云常年笼罩。
那云层深处偶尔闪过几道惨白的闪电，却没有雷声传出，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所以，你们就只能依附於这位玄天地仙，靠著缴纳仙石来换取他阵法庇护下的居住权”苏林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却已然看透了这所谓仙界的残酷本质。
老翁苦涩地点了点头，乾瘪的嘴唇微微颤动：“留在这里，虽然要被扒皮抽筋般地压榨，但好歹还能保住一条命。
若是被赶出流云镇，走到外面那片枯寂荒原里，用不著三天，就会被游荡的虚空凶兽吞吃入腹，或者被狂暴的仙灵风暴绞成肉泥。”
楚薇薇乖巧地坐在苏林身侧。她双手捧著茶碗，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动，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在这位药仙的眼里，周遭的一切都透著一种新奇而危险的气息。
路边那些看似普通的杂草，叶片边缘竟然生长著极其锋利的金属锯齿；墙角生长的暗绿色苔蘚，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微弱的萤光，那萤光中分明夹杂著致幻的毒素。
她將身子往苏林的方向靠了靠，温热的脸颊轻轻贴著苏林的手臂，用极低的声音呢喃：“师尊，这里的人真可悲。
他们拼了命地爬上来，结果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笼子当奴隶。”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目光中透著几分病態的痴迷与庆幸：“还是薇薇最聪明，只要能跟在师尊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比这些人幸福一万倍。”
苏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静。
就在这时，长街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当！当！当！”
原本还在街上拖著沉重步伐行走的半仙们，听到这锣声，顿时如同惊弓之鸟般向街道两侧散开，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队身披暗红色制式鎧甲的卫兵，骑著体型庞大、外貌狰狞的六足恶兽，威风凛凛地顺著街道巡视而来。
这些卫兵身上的鎧甲流转著整齐划一的阵法光芒，显然是成建制打造的高阶防具。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握著一条闪烁著雷光的黑色长鞭，眼神倨傲，仿佛在巡视自家圈养的牲畜。
“玄天大人法旨！本月供奉额度提升两成！所有半仙，立刻缴纳『仙灵灰』或等价仙石！交不出者，即刻驱逐出镇！”
为首的一名护卫统领端坐在六足恶兽背上，手中扬起一张金色的法旨，声音如闷雷般在长街上空炸响。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哀鸣。
“大人！上个月才刚刚提升过额度，这个月怎么又涨了！我们真的榨不出一点仙力了！”
一名衣衫襤褸的老嫗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她曾经或许是某方世界的一代圣女，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废话少说！玄天大人正处於突破天仙的关键时期，需要海量资源！能为大人的仙道添砖加瓦，是你们这些下界螻蚁几世修来的福分！”
护卫统领冷酷无情地挥动手中的雷光长鞭，狠狠抽打在老嫗的背上。
“啪！”
那长鞭上附带的雷霆法则瞬间撕裂了老嫗单薄的衣衫，在她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老嫗惨叫一声，整个人抽搐著倒在地上，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老朽……老朽这个月真的凑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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