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答话。
他站在铁门前,手电的光打在那台对讲机的扬声器网面上。塑料外壳有一道裂纹,型號標籤贴得歪歪扭扭——市面上隨便能买到的民用款,九十块钱包邮的那种。
但频道是加了密的。
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闪烁的频率大约每秒一点二次。信號强度满格,说明发射源就在这栋楼的范围之內,不远。可能就在他脚下的某一层。
“你不说话”机械合成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每个字的尾音都带著一丝电流断裂时產生的噼啪杂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弹玻璃杯的边缘——刺耳,但精確。“也对,你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苏晨的目光从对讲机移到了电子锁上。
蓝色感应区、六位密码键盘、右上角还有一个指纹识別模块。门板被钻头啃过的位置还留著没清乾净的金属碎屑。
他不打算用密码,也不打算用指纹。
他把背包放下来,单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翻找侧袋。动作牵扯到右肩的弹片旧伤,一股灼辣的痛从肩胛骨下方躥上来,躥到锁骨的时候变成了一种酸麻的胀感。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手没停。
“你在找什么撬棍角磨机”机械音带著一种模擬出来的、让人后槽牙发酸的笑意。“这扇门是特种钢的,厚度五十二毫米。你背包里的那些小玩意儿啃不动它。”
苏晨没理它。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金属盒子——高压电容放电器。老鬼作坊里改装的备用设备,本来就是为了对付电子锁准备的。
原理不复杂。电子锁的核心是控制晶片,晶片要靠稳定的直流电才能正常工作。瞬间灌进去一个远超额定电压的脉衝,晶片就烧了。晶片一烧,电磁阀弹回默认位置——绝大多数安防锁的默认位置是“开”。
苏晨把放电器两根探针插进电子锁键盘面板的接缝里。金属探针和面板內沿的触点接触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噝”,像蚊子振翅。
对讲机里的声音断了两秒。
那两秒的安静让苏晨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噼啪杂音消失的间隙里,扬声器底噪中有一层极轻的呼吸声。不是合成的。是真人的呼吸被话筒拾取之后残留在电子变声处理的底层。
对方离话筒很近。近到呼吸都藏不住。
然后声音回来了:“你確定要用蛮力我说了,这是一个游戏。游戏有规则。”
苏晨的拇指按在了放电器的触发按钮上。椭圆形的按钮边缘有防滑的滚花纹路,硌著他拇指腹的皮肤。
“你师父就在门后面。”
苏晨的拇指停了。
这是今晚对讲机里传出的第一句让他的手停下来的话。
不是因为这句话提供了新信息——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刘文海,对方手里有人质不意外。让他停手的是对方说这句话的时机——恰好是在他准备强行破锁的那个节点上。
太精准了。
对方能看到他的动作。
苏晨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门框上方、天花板管线之间、墙壁的角落。走廊的灯光虽然亮,但光照的死角不少。一枚针孔摄像头在这种环境里几乎不可能被肉眼发现。
“你想救他,就按我游戏的规则来。”机械音继续说。语速放慢了,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苏晨的意识里钉钉子。“你不按规则来,他会死。不是我杀他——是他身上的装置会自动启动。”
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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