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香菱跟著封太太离开时的眼神,黛玉心下的沉重散去大半。
转头看到案上开得正好的红梅,道:“雪雁,將这只梅花连带著这瓶子一块送到前院去。”
折了三支红梅,湘云来她这討了一支走,方才吃午饭时,带了一支送与老太太,这最后一支,仍旧留与邢世兄。
至於自个儿的屋子,待她下回得空,再去园子里折就是了。
“我这就去!”
雪雁得了吩咐,笑应了一声,托著瓶子离开。
哪怕姑娘没明说送给谁,她也清楚得很。
毕竟,先前那一次次的小礼物,还有前儿个做的鹤,姑娘亲自在库里挑的料子和皮子,一针一线,不假人手,前后忙活儿小两个月的功夫,才得了那一件衣裳。
今儿个出门特意带上,不是送到邢大爷手上,还会是谁呢
不说旁人,便是府里的老太太,都没得过姑娘做的衣裳呢!
见雪雁离开,黛玉上前將案上的书收了起来,忖度片刻,復又放下,在书架前寻了香菱这几个月看过的书,又拿了几本她没读过的诗集,归整到一块儿。
紫鹃上前帮忙,待收拾了书,另寻了个箱子装了,落了锁。
“姑娘这是”
看著地上那一箱子书,紫鹃不解问道。
这些书,可都是姑娘的心爱之物,大部分是老爷先前留下来的。
除了在苏州时,送了些给邢大爷,就连先前与姑娘极好的宝玉都没得到一本。
偶尔哪位姑娘借了一本半册,都是按时归还,从不逾期的。
如今特意收拾这么一箱子出来,还是甄姑娘先前看过的,紫鹃很难不暗中揣摩一番。
黛玉坦然道:“我与甄姐姐相识一场,又同住这么些时日,也算缘分,旁的我好给,倒是这书,送与甄姐姐,也不算埋没了书去!”
甄家或许先前还算富足,可这些年过去,日子想必也艰难了许多。
加上今日见到的封夫人,哪怕举止得体,挑不出错来,身上穿的衣裳,却简朴得很,一应首饰皆无,比之荣府的小丫鬟都不如。
她不好明著给银钱,可几本旧书,还是能送的。
一来甄姐姐好学,有书在,不论是自学,还是甄老爷教导,都便宜些;二来,便是日后回了苏州生计艰难,把这箱子书卖了,也能暂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紫鹃虽不太认同,可姑娘既然开口,自然是打定了主意,却仍有些疑虑,道:“咱们长居內宅,东西也不好送过去。”
“还得麻烦姐姐再走一遭了。”
黛玉歉意地看向紫鹃,笑道。
她们不能出门,可荣府中却有能出门,还能帮她们做这事儿的人吶!
“我带人往前院走一趟。”
看著黛玉脸上的笑容,紫鹃顿时明白了姑娘说的是谁,忖度道:“也不知道邢大爷知不知道甄家人住哪里。说起来,薛家公子,今儿个就要出狱了罢”
香菱住在她们这儿,紫鹃也比旁人更关注薛家这事儿。
前儿个倒是听说薛大爷快出来了,直到昨日才从平儿那儿得到准信。只是正巧今日甄家来人,大伙儿都关心著同住几个月的香菱,顾不上打听薛家的事儿,一来二去,都差点忘了。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方才在老太太屋里,可没见著薛姑娘。”
黛玉也想了起来,湘云素与宝釵交好,今儿个湘云过来,倒是没见著人影儿。
要知道,除非身子抱恙,怕传了病气,否则即便是颳风下雨,宝釵都是雷打不动,每日来老太太屋里请安的。
今儿若非有事儿耽搁了,想必也不会缺席。
“这与咱们也不相干,你快送了东西过去罢!”
黛玉摇了摇头,催促紫鹃离开。
甄家人虽还在京城,可年节將至,甄家可未必会留下,说不准哪日就回苏州了。
届时天南海北,邢世兄到哪儿帮她送东西去
紫鹃也明白这个道理,找了两个大力嬤嬤,抬著那箱子书去了前院。
却说荣国府东北角上一所幽静房舍內,薛姨妈母女二人,却是等得心焦。
前几日凤姐儿处便露了消息来,说薛蟠过两日便能放出来。
直到昨日,薛姨妈母女二人才得了確定的消息,今日便能接了薛蟠回家。
是以今日一早,母女二人皆早早地起来,打发家人去大牢门口等著接薛蟠,又往贾母处请了安,便回家等著了。將各色东西预备齐全,一直等到半下午,瞧著日头往西斜,却总是不见人影。
薛姨妈有些坐不住,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
这屋子比先前的梨香院大了不少,却不如梨香院精致,一应陈设也远远不如。
加之薛姨妈母女没心思装饰屋子,屋里空荡荡的,薛姨妈在屋里走著,显得有些落寞,眼见得还未有人来,不禁忧心道:“你说凤丫头莫不是哄我们的怎地还不见人回来”
“凤丫头如今好歹是荣府女主人,不会拿这么大的事儿开玩笑。”
母亲站著,宝釵自然没有坐下的道理,站在薛姨妈身旁,耐心劝道:“他们既然答应了,舅舅又回了京,自然没有让哥哥在外面过年的道理。”
“荣府如今好歹是皇亲国戚,亲戚之间帮点小忙,怎么还推三阻四的!一点都不尽心!”
薛姨妈小声抱怨道。
荣国府修那园子,加上薛蟠之事,薛家有求於人,可是出了不少银子的!
不说掏空家底,可帐面上的银钱,也挪用了十之八九。
甚至还出手了两个亏损的铺子,才勉强维持生意运转。
可以说,比原著中更加尽心。
若是这样,薛蟠还不能救出来,她们可就真无能为力了!
薛姨妈忧心忡忡地看向门外,道:“早知道贾家这么不上心,咱们就该去求你舅舅!”
看著背对著自己的母亲,宝釵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来。
舅舅
舅舅回京几个月,可曾见过她们母女二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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