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韩让这人,心思倒是不错。他自认靠自己难以对付尹天锡,便出手扰乱了两人的接头。
于是,事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尹天锡仍然跟着那中途出现的更夫与被更夫扶着的高翔,观察动静。而韩让再度灵机一动,选择了求援。
现在,宣州城内,商队里的人大部分都回家了,而还在城内未走的,只有济世医馆的桂恕了。
于是,韩让迅速拔步,悄然溜向了桂恕的医馆。
韩让离去的方向正好跟去翾云楼的方向相反,所以他不必担心尹天锡会发现他。
他穿过街角,越过小巷,跑了半刻钟,终于是来到了这个新建不久的医馆前。
韩让直接敲门,喊道:“桂先生,桂神医,快开门啊!”
敲了一会后,打着哈欠的桂恕终于是开门了,他见是韩让,便问道:“你大半夜敲什么?另一只手也断了?”
韩让张口,利落的把高翔与尹天锡交头递送密信的事说了出来,桂恕听罢,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这么说来,咱们宣州早就被人盯上了?高翔还是贼人的奸细?”
“正是啊!那尹天锡武功高强,若是我另一只手还在,我倒是可以拖住他,可现在我没法对付他,只能来求您了。”
桂恕捋着胡须道:“老夫的武功也不行啊……咱们两个加起来恐怕也打不过他呀。”
“您用毒啊,毒死他啊!”韩让说道。
桂恕皱了皱眉,问道:“他练的是什么武功?怕不怕毒?”
韩让答道:“他练的是游龙掌,不是玄黄神功,可以用毒对付。”
“好好好,等着,老夫这就带毒药去!”
桂恕迅速回到医馆内,翻箱倒柜寻了起来,半刻钟后才跑出来,然后对韩让道:“走!”
“好嘞!”
两人迅速朝着翾云楼而去。
好在更夫带着高翔走得很慢,就在两人赶到翾云楼前时,恰好撞见了更夫将高翔送到了这里。
“高翔,你怎么了?这么晚了从哪里来啊?”
韩让大声呼喊了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此刻的高翔脑袋还晕乎乎的,见是韩让跟桂恕,顿时就撒谎道:“我……我守着翾云楼,忽然有小偷进来,被我发现了,我就去追,不曾想追到远处,由于天太黑,直接摔倒了,晕在了那里……”
更夫道:“是我发现了他,才把他带回来的。”
“哦……”韩让跟桂恕同时“哦”了起来,好似恍然大悟一般。
“既然你们认识,就交给你了,我走了。”
更夫说完,直接挥手就走了,他还要打更呢。
“好好好,你慢走啊!”桂恕扬手与更夫道别,随后搀扶起了高翔来。
韩让与桂恕搀扶着高翔,缓缓走入了翾云楼。而眼尖的韩让则发现,高翔的胸口鼓鼓的,似乎那封密信就藏在里头。
韩让与桂恕对视一眼后,同时点头,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的好。至少那封密信还在,没有送出去。
两人扶着高翔,进了楼后,在二楼大厅的一侧寻了一个小卧室,点燃烛灯后,将高翔放在了榻上。
什么也不知道的高翔笑呵呵的跟两人道谢,开口道:“多谢二位了,还好有你们在,对了,桂神医如何也来了?”
桂恕笑了笑,随口道:“睡不着,来溜达溜达。”
“韩大哥呢?”
韩让也笑笑:“我也睡不着,正好撞见了桂先生。”
“哦……”高翔没有怀疑什么,可他想起自己身上的密信还未毁掉,于是对两人道:“多谢二位照拂,我要睡了,两位也早些睡吧。”
桂恕看了韩让一眼,却没有走,笑呵呵道:“你今晚想必受惊了,我这儿有粒安神丸,你服下,可以睡个好觉。”
高翔更不怀疑,直接接过桂恕递来的药丸就吞了下去。
桂恕跟韩让笑了笑,又随口询问了一下小偷的事,宽慰了高翔几句后,便转身出去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两人离开后,高翔迅速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就欲撕毁,可正当他准备动手时,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接着,脑袋就晕沉沉一片,上眼皮跟下眼皮就打起了架来……
“唔……好困,明天再说吧……”
高翔困的不行,直接倒在了那里,那封信也被再度塞进了怀里。
在门外观察动静的两人,见高翔睡去后,迅速进来,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那封密信。
两人拿到密信后,出到二楼厅堂,对着烛灯打开一看,顿时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只见密信上写着:宣州裴翾党从名录。一,阮燕,裴家村人氏,夫家在富水县,育有一子一女,乃裴翾之下掌事人,其人生性谨慎,性格坚韧,任劳任怨,颇有心思,周边常有武人相随,不好下手。二,牛二柱,富水县金霞村人氏,阮燕之夫,其人平庸,好财色,无甚头脑,易于下手……三,单渠,富水县北溪村人氏,其人擅长术数,懂生意,头脑聪明,为人精明……
两人看着看着,铁青色的脸变得煞白了起来……这上边写着的,全是裴翾拉起来的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包括籍贯性格,家庭,能了解到的都写在了上边……写的密密麻麻。
“啪……”
桂恕重重的将这封信拍到了桌上,咬牙道:“妈的,这小子出卖我们!”
韩让摇头:“不是出卖,是他本身就是个奸细,端王派来的奸细。”
“那他到底是不是高凰的弟弟?”
“是,是亲的。”
桂恕沉默了,这就犯难了。
韩让也叹息了起来,问题就在这里,高凰又爱这个弟弟爱的要命,若是捅破这层窗户纸,到时候就难办了。
然而,尹天锡已经悄然摸到了翾云楼附近,他望着窗户纸里传出来的微亮烛光,顿时皱起了眉头。刚才,他是亲眼看着两个人从更夫手中将高翔接进去的,而那封他没拿的密信,还在高翔怀里。
一个问题顿时在尹天锡脑中浮现了出来,万一那封密信被这两个人发现了,两个人看见密信上的内容会是何反应?
若密信是对端王有利的,那他岂不是被坑了?那两人会不会将高翔就此灭口?让端王辛辛苦苦打进来的人就这么完蛋呢?
若密信本身就是个陷阱,是高翔拿来骗他的,那么这高翔就是个叛徒,那么就留不得……
尹天锡权衡利害过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那就是无论密信是真是假,他都要杀进去看看,最好拿到密信,一看真假!他很后悔,之前没有立马看那封密信!都怪那该死的人破坏了他们接头!
想到此处,他很快摸了过去。
而在高翔房间外,二楼大厅内的两人,却仍在思索对策。
忽然,韩让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桂先生,我觉得尹天锡快来了。”
桂恕点头:“那就让他来好了。”
桂恕话音刚落,只听得高翔房间内的窗户忽然发出了响声,两人顿时一惊,然后同时朝高翔睡着的那个小房间窜了过去!
翻窗而入的尹天锡,刚落地,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桂恕跟韩让两人!
“尹天锡,好久不见啊……”
“韩让?”尹天锡也惊呼了起来,之前在翾云楼外盯着时,他一时没认出来。
这两人都曾效力于端王,自然是认识的……只不过,韩让已经叛变了,而尹天锡,还在效忠。
尹天锡见状,瞬间反应了过来,因为之前他得知的消息是韩让已经死在了昆仑山下,死在了裴翾手里……可现在的韩让,除了少了一条手臂外,居然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尹天锡一下就明白了,韩让,叛变了!
“韩让,原来你叛变了?”
“废话少说,受死!”
“上!”
两人直接朝着尹天锡扑了上去!
尹天锡大惊,迅速翻身往窗户外一钻,而两人见状,更不迟疑,直接跟着冲了上去,也钻入了那破烂的窗户外!
尹天锡落地后,两人从天而降,朝他一左一右打来!可他并不慌,因为韩让只有一只手,而桂恕,功力看起来并不强。
“砰砰!”
三人四掌一撞,尹天锡双腿往后一退,感受到手掌上的力道,他冷哼一声,便开始了还击!
尹天锡当初可是能跟顾念岚打很久的人,其武功之高,宣州境内除了高凰,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而韩让,之前在洛阳没打过裴翾,在昆仑山下更是被裴翾轻松击败,他的武功,跟尹天锡比,差多了。
“两条杂鱼!”
尹天锡震开两人后,双手画圆,双掌朝前一推!
“游龙渡江!”
随着他双掌一推,凛冽的罡风朝着两人扑面而来,桂恕连忙施展游蛇功闪开,而韩让,也连忙腾挪身子闪避!
“轰!”
两人中间的地面迅速破裂,罡风冲到两人后背翾云楼的墙壁上,瞬间让那片墙壁裂开了无数蛛网般的缝!
“妈的,今天弄死你!”
韩让大喊着,挥起一只手朝尹天锡攻了上去,尹天锡冷哼一声,单手对上了韩让,两人两只手交击几次后,尹天锡猛地一肘顶去!
“喷!”
韩让手臂被顶中,瞬间一麻,手耷拉了下来。尹天锡正欲取韩让性命时,忽然桂恕杀来,手一撒,好几根银针射向了尹天锡的侧脸!尹天锡连忙挥手一扇,将银针尽数扇落,可韩让则趁机抬脚攻向了尹天锡另一侧!
尹天锡丝毫不慌,扭身躲开了韩让一腿,又一手拨开桂恕的游蛇掌,在两人中间站定,双手左右齐出,将两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联手攻击,一左一右,尹天锡被夹击,却淡然自若。在他看来,这两人之中,这个老头身法诡异,擅长暗器,但内功并不高,对他构不成威胁。而韩让,虽然有两下子,可只剩一只手,也翻不起风浪!
两人联手进攻,与尹天锡恶斗四十余招,将翾云楼下这一片空地打的乱七八糟!
两人联手,虽然功力比不上尹天锡,可配合的极其默契,多次为对方化解危难。而尹天锡虽然占据上风,却也一时半会拿不下这两人!这让他焦躁了起来。
又斗了二十多招后,尹天锡忽然露出了一个破绽来,韩让见状,猛地一拳捣去!
可他拳头眼看就要击中尹天锡的胸膛时,尹天锡忽然左手一把抓来,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撩起右腿,一脚打向了韩让的肚子!
韩让大惊,桂恕见状,连忙施展游蛇掌进攻尹天锡的左侧,可不料尹天锡右手早有防备,直接往左边的桂恕发力一震!
“呼!”
凛冽的掌风迅速扑向了桂恕的脸颊,桂恕连忙一个倒仰翻避开这道罡风,与尹天锡拉开身位。
“砰!”
“呃啊!”
可韩让却被尹天锡一脚踢中了肚子,顿时发出了一道惨呼!
尹天锡逼退桂恕后,右手猛地一掉头,照着韩让的脑门直接打去!
“韩让去死!”
这一掌,他就要打死韩让这个叛徒!
韩让的那只手已经被他拿住,根本没有了反抗之力,在尹天锡看来,自己这一掌过去,韩让必死无疑!
然而,韩让在这生死时刻,却爆发出了可怕的潜力,眼看尹天锡一掌朝他脑门打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偏头!
“嗖!”
尹天锡一掌打了个空,直接擦着韩让的脸侧而过!而韩让则大喊一声,趁势头一歪,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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