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某处隐秘的查案公廨内。
案几上堆满了各地州府连夜送来的密卷。
范闲一页一页翻看着手里的账册。
越往下看,他心里越觉得后怕。
这庆国朝堂的水,实在太深了。
账面上记录的资金流水,动辄十万、百万两白银。
满朝文武,除了林若甫、范建等寥寥几位老臣。
其他的各部官员,几乎都在贪赃枉法。
他们互相勾结,结党营私。
尤其以三皇子门下的产业最为夸张,牵扯极大,几乎把控了半个京都的暗钱流动。
而让范闲最为惊恐的是。
这些账目的最终走向,有很大一部分汇入了一个绝对无法触碰的深渊。
连庆帝自己,都在通过这些下属暗中贪敛巨额财富。
范闲双手合上账册。
胸膛剧烈起伏着,胸中燃烧着一团怒火。
贪官可恨,可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若是带头贪污,这官司还怎么打?
理智告诉范闲,这天下终究是庆帝的。
真要顺着这条线挖到底,跟庆帝正面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范闲陷入了长久的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范闲转过头,看向对案的赖名成。
赖名成的官服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不断查阅着新送来的密函,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案了,这是在把整个庆国权贵的底子往外掀。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赖名成的手却没有停。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李长生那日点拨他的话。
赖名成咬着牙,拿起朱砂笔,继续在纸上记录着有用的线索。
范闲看着这倔强的老头,终于忍不住开口。
“赖御史。”
“查到这个地步,牵扯出这么多人。”
“连最上面的那位都不干净。”
“你不怕么?”
赖名成手里的朱砂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迎着范闲的目光,坦然一笑。
“怕。”
“可这天下百姓,已经被这些贪官污吏压榨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为了天下苍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范闲心中一震。
他对眼前这个死脑筋的御史,生出了一股由衷的敬佩。
连一个凡夫俗子都敢豁出命去。
自己有何好退缩的?
范闲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范闲又把几本账册扔在桌上,十分头疼。
“赖御史。”
“咱们查出来的这些,只能看到个大概脉络。”
“那些最关键的定罪铁证,账本的核心,根本找不到。”
“这案子就算递上去,也定不了死罪。”
赖名成放下手里的笔。
长叹了一口气。
“范提司,你还不明白吗?”
“咱们查得这么紧,那些关键证据却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除了陛下在背后操控,这天下还有谁能有这等通天的手段?”
“若是没有陛下默许,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范闲感到一阵无奈。
双手一摊。
“那咱们该怎么办?”
“明知道证据被陛下藏了,咱们还要硬着头皮查?”
赖名成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洪亮。
“继续查!”
“若是真查不出证据,那咱们就带着这些账目脉络,直接去大殿上找陛下对峙!”
“大不了跟陛下撕破脸皮!”
“这案子,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范闲彻底惊呆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