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冬日的微风吹起,树叶落在了街道上,像四散躲避行人的耗子那样散开时,市东区议员罗伯特仍坐在家门口的门阶上,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寒冷早已袭遍全身,但他漠然置之,因为他的整个身心都被莱纳斯子爵上午说的事情占据着。实际上,在门前坐的越久,他越认识到自己不属于这里,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属于哪里。
他的父亲是一名贵族,曾经最喜欢对他说的事情便是他能力不行,之所以选他继承家族,无非就是试验都不成功,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这种话就像是梦魇,不管罗伯特多么努力地想要忘却。可反倒随着年纪的增大,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每次都能击中他的要害。
也许他得承认。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卑躬屈膝,其实一直都是为了获取父亲的认可,寻找属于自己的骄傲。
然而,那个严厉的老人早就死了,他再也得不到他的一句认可,也没有人能陪他了。以前,他记得每次惹了事,回到了家中,都能得到他的批评,就算他的口气并不好听,但他仍能感到有人在陪伴自己。
但现在——在这个他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间里,他却已经不在了,甚至就连他的妻子也不在家。
该死!她不在家,她又骗自己,然后偷偷跑出去了,不管罗伯特多么努力地说服自己,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她去哪了?
他很明白。他相信她现在恐怕在跟别的男人忘情缠绵,用着他努力赚来的钱——也许是在某个当红男歌剧家的家里,亦或者躺在某个议员的床上。
以政坛的标准看,这并不算龌蹉:婚姻的牵绊并不能拯救任何一个涉足泥潭的人,女人可以有很多借口,说自己的丈夫不仅对她冷漠,而且人还乏味的要死,更何况她们也没说过一定要严格坚守初心,这种事情很自然,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男人,只要感到满意,便让思想和身体纠缠到一起,一点压力也没有,更不会涉及什么责任和义务了,反正大不了就指责自己的丈夫,只要他是个公众人物,不想闹的太难看,他就必输无疑。
呵呵,当然。这也只限于男人乐意跟她玩下去。不然,他们要是不想要这种蠢货了,很简单就能转头找下一位。毕竟,政坛不是只有坦途,婚姻也是一样,大家解决这种事情早就轻车熟路,离开蠢货,换个新人,一样相安无事。
是的,她一直把他当傻瓜,可能被莱纳斯子爵提拔到这个位置,罗伯特又怎么可能真是个傻瓜。
他只是不在乎。
他不喜欢那个女人,而他的父亲也不喜欢她,所以他娶了她,将她从一间门庭若市,挤满了房地产经纪人和渴望成为大人物小市民的酒吧里拯救了出来。
还记得,刚结婚时,她对自己百依百顺。到了后来,就演变成了嫌弃,总嫌弃他没有能力,爬不上去,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但她却没有自己父亲那般长久陪伴他的精神,能够及时出现。
想到这里,罗伯特久久地坐在门阶上,点燃了一根香烟,忍受着冬日的寒冷,以此来惩罚自己是个傻瓜。
不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就在罗伯特坐在门阶上不知道想什么的时候,一对夫妻经过了他。他们互相牵着手,放肆的交谈着,紧接着便是咯咯的笑声。
看着他们的幸福的样子,罗伯特发现自己居然无动于衷,他既不羡慕,也不感到生气,只是心里落空空的,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别人的幸福,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温斯科尔的政坛里面,也许这并不常见,但整座城市里面却十分平常,就连他的支持者里面都有很多很多。所以,当他看着这寻常的一幕时,脑子里却只有一件事——你到底在哪儿呢?你现在难道不明白我遇到了事情吗?
罗伯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呼唤父亲,还是呼唤自己的妻子,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继续等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扔下香烟,用皮鞋将它拧灭。
他不能留在这儿了,他得去解决自己的问题了。暂时将一切抛到脑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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