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热闹非凡,卖灶糖的、卖年画的、卖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放鞭炮,笑声清脆如铃。
雍王府的后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积雪被扫到了一边,露出
几个身影正在上面追逐奔跑,脚下是一只牛皮缝制的蹴鞠,在众人之间飞来飞去,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赵佲穿着一身轻便的短打,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快,脚法灵活,蹴鞠在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踢都不会丢。
可他今天显然心不在焉,踢了几脚就传给旁边的人,自己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场中。
宋青丝穿着一身淡红色的窄袖胡服,头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她的脚法不如赵佲,可胜在灵活,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时不时地抢到球,踢上一脚,然后咯咯地笑。
阿朱一身白色劲装,动作干净利落,脚法稳健,是场上的主力。
阿碧穿着碧绿色的衣裙,不太敢跑,只是站在一边,等着球传过来,轻轻踢一脚,又传给别人,动作温温柔柔的,像是怕把球踢疼了。
阿紫穿着一身紫色小袄,在场中疯跑,球没碰到几次,倒是把自己摔了两个跟头,爬起来拍拍雪,继续跑。
李清照也在场中。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胡服,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
她的脚法出乎意料地好,动作优雅从容,不疾不徐,蹴鞠在她脚下像是有了生命,轻轻巧巧地就传到了队友脚下。
阿紫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
“易安姐姐,你好厉害!教我教我!”
李清照笑着擦了擦她脸上的汗,道:“你先站稳了,别老摔跤。”
自从八月里赵佲回京,宋青丝不知怎么就跟李清照提了那件事。
李清照自然没有拒绝。
宋青丝回去跟赵佲一说,赵佲愣了半天,然后苦笑。
他知道宋青丝是好意,也知道李清照对自己的情谊。
于是十月里,一顶小轿从李府抬进了雍王府。
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家里人吃了一顿饭,算是礼成。
此刻,李清照在场上跑了一会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也红扑扑的,退到场边,接过丫鬟递来的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宋青丝也跑过来,站在她旁边,笑道:
“易安,你的蹴鞠踢得真好。什么时候学的?”
李清照道:“苏公的书童高俅可是个中高手,我跟他学了几手。”
宋青丝笑道:“怪不得。”
场中,阿紫又摔了一跤,这次摔得不轻,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佲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笑道:
“还踢不踢了?”
阿紫吸了吸鼻子,倔强道:“踢!”
又跑进场中。
众人都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快步走来,在赵佲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点了点头,转身对众人道:
“宫里来人了,让咱们准备准备,晚上进宫赴宴。”
宋青丝走过来,问道:“什么宴?”
赵佲道:“小年家宴。官家把兄弟们都叫进宫,一起吃个便饭。”
他顿了顿,看了李清照一眼,“官家说了,让侧妃也去。”
宋青丝和李清照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清照低下头,轻声道:“我……我去合适吗?”
赵佲笑了笑:“怎么不合适?你是雍王侧妃,当然该去。”
他转向众人,“都去准备吧。换身衣裳,别太素了,也别太艳。”
众人各自散去。
赵佲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赵煦的身体,他心中有数。
九月里,赵煦和刘皇后的小女儿扬国公主夭折,他进宫了一趟。
那一次,他就看出了赵煦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赵煦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说话的时候中气不足,走几步路就喘。
他问赵煦,赵煦只是笑笑,说“不碍事”,然后拉着他的手,说些小时候的事,说他在西北的事,说那些跟朝政无关的事。
赵佲知道,兄长是在跟他谈感情,是在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他们永远是兄弟。
他也知道,赵煦的身体,比表现出来的要差得多。
当年赵颢案中了暗毒,虽然当时治愈了,可那毒性已经对脏腑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后来为了要儿子,又服了不少虎狼之药,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
可他不说,赵佲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更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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