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面前的本子,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第二批志愿者名单,今天定下来,入组标准增加三条——既往头颅影像必须调原始片子重新会诊。
有高血压家族史的患者,必须提供连续一周的血压监测记录。
有饮酒史的患者,必须签署禁酒承诺书,并由家属担保。”
最终确定下来。
江温言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他站起来:“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各科室回去落实,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第二批志愿者的最终名单,和七号酒精来源的调查结果。”
散会后,等人走后,江温言叹了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步,他还得去查明希望一号对这些的影响……一件件的事很多。
今天是家属会见日。
每周固定的时间,家属可以来病房探望患者,每次两个小时。
他本来可以不去的,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拐向了病房区。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混着笑声和啜泣声,像一首不太和谐的交响乐。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下。
…………
阿平和温大叔一起走进了会客厅。
这是第二次见到父亲——上一次因为怕细菌感染,他们只能隔着玻璃说话,短短半小时。
那时候的父亲干瘦、蜡黄,脸上带着高烧的红晕,整个人缩在床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阿平当时没哭,他笑着跟父亲说了很多家里的事——三叔家的儿子结婚了,母亲随了多少礼。
谁家的孙子满月摆了多少桌,村里人都去了。
田里的活乡亲们帮着干了,等爸出去了,得一家一家登门还人情。
一件件,一桩桩,他都笑着讲给父亲听。
父亲说不出多少话,但脸上一直带着欣慰的笑。
回去之后,阿平还是没忍住哭了。
温大叔也不好过,他的妻子情况也差不多。
两个人拎着几瓶酒,在房子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谁也不说话,就闷着头喝。
后来阿平喝多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
温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只是两个人,一瓶一瓶地喝到天亮。
………
这一次,阿平被领进会面厅。
门一推开,几十个患者,家属们在旁边,说话声、笑声、低低的啜泣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但阿平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父亲坐在轮椅上。
正和旁边同样坐着轮椅的温大叔妻子说说笑笑,两个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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