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质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知道丈夫在撑场面,但她需要这个场面,自从嫁进顾家,她回到娘家都是被追捧着的,她也习惯了这种感觉。
饭后,她往沙发一坐,自然有弟妹收拾家务,不会有婆婆唠叨,不得不说在娘家过的日子比在顾家要舒心上一百倍。
“振国,刚刚说的那事,你真的有办法。”她悄悄在顾振国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顾振国心里有点打摆子,他个人能力有限,以前父亲一直想让他子承父业,去从军,可他吃不了那个苦,后来又托了关系给他在文化局安排了一个闲职,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小科长。
他的那些人脉也全是基于老爷子的关系上的,如果贸然去托人办事,对方肯定会去跟老爷子通气。
所以,这一部分的关系是不能用了。
“文芳,你那边有门路吗,你在妇联工作这么久,多少认识一些机械厂的领导夫人,或许可以从他们那下手。”
梁文芳睁大眼睛,狠狠地捏了一下顾振国,“振国,这点小事你都推三阻四,我在妇联也就做做样子,去了就在那喝喝茶聊聊天,哪里认识那些人啊。”
此时,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要不,我们打听打听,到时候给人家送送礼,这关系自然就搭上了。”梁文芳另辟蹊径。
顾振国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应下。
刘萍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只碗摞进碗柜,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深吸一口气,才端着笑脸从厨房出来。
客厅里的光景让她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茶几上那盘瓜子剩了半盘,壳却扔得满桌子都是,有些还掉到了地上,踩得碎屑嵌进了砖缝里。梁
文芳和顾振国并肩坐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见她出来了也没抬头,倒像是防着她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刘萍站在厨房门口,指甲掐进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嫁进梁家这些年,她早就摸透了这个家的规矩。
大姑姐梁文芳是全家最金贵的人,婆婆护着,公公让着,丈夫指着,连她这个儿媳妇,也得捧着、哄着、供着。
不为别的,就为梁文芳嫁进了顾家。
顾家是什么人家?那是能跟大领导都说得上话的人家。
梁子超在机械厂干了十八年没挪窝,一把年纪了还在车间累死累活,还不是指望这个姐夫拉一把?
女儿明年就可以议亲了,儿子明年高三毕业,到时候也要找工作。
所以,能忍。
刘萍把手从掌心里松开,指尖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子,她把手背到身后搓了搓,脸上的笑意重新堆起来,踩着碎步走到茶几边上。
“文芳姐。”她弯下腰,声音柔得像泡开的银耳,“这瓜子吃了口渴吧?我给你泡杯麦乳精去。”
梁文芳这才从顾振国耳边抬起头来,看了刘萍一眼,那眼神随意得像看一个过来倒水的服务员。
“去吧。”她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
“用温水泡啊,别用开水,我爱喝甜的,多放点麦乳精。”
刘萍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短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她本来只是客气一句,按她原先的想法,梁文芳刚吃完饭,肚子里头又是饭又是汤的,肯定喝不下什么麦乳精了。
她这么问一句,不过是显得自己周到,等梁文芳说“不用了”,她也好顺势坐下来,大家说说话,把气氛缓和缓和。
哪曾想,梁文芳不但要喝,还一口气提了三个要求。
那语气,不像是在跟弟妹说话,倒像是在吩咐自己家里的保姆。
刘萍心里头翻了个滚,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行行行,温水泡,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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