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不是攻击,是守护。”
“读心的代价,是总有一天,你会听到你最不想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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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厨协会第十二层,档案密库。
今天负责值守的,是人称“铁面无丝”的腌菜系玄厨——老坛酸菜。据这位是酸菜汤的远房师叔,一手“百年陈酿掌”能将任何新鲜食材瞬间催化出百年发酵风味,堪称玄厨界的活化石。
但此刻,这位活化石正满脸崩溃地堵在密库门口,对着面前的老伙计怒吼:“黄片姜!你是不是以为协会密库是你家开的腌菜缸子?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黄片姜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讪笑:“我这不是没带门禁卡嘛。”
“没带卡你喊我一声啊!”
“喊了。你打呼噜呢。”
老坛酸菜老脸一红,下意识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随即更加羞恼:“放你的五香麻辣螺旋拐弯屁!老夫值守期间从不睡觉!那叫精神内敛、神识巡游!你个帮厨出身的懂个锤子!”
“是是是,您老的精神巡游声儿确实大了点。”黄片姜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熟练地夹到耳后,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就进去查点老黄历,关于‘远古食灵’的条目。查完就走,保准不碰您藏在第三排《泡菜大典》后头那坛五十年陈的泡椒凤爪。”
老坛酸菜气急败坏的表情顿时僵住,眼神躲闪,声音都低了八度:“你...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黄片姜指指自己的鼻子,“您忘了?我辅修的可是‘气味追踪’。那股子陈年酸辣钻进鼻腔,就跟拿醋泼脸似的,想闻不到都难。”
老坛酸菜嘴角抽搐,最终愤愤让开半个身位,恶狠狠道:“一炷香!多一秒我直接启动密库的‘千年寒冰阵’,把你冻成黄姜冰棍!”
“得嘞,还是您疼我。”
黄片姜侧身溜进密库,脸上的嬉笑倏然淡去三分。
他没有直奔远古区,而是先拐到“人物志”的角,指尖在一排排泛着各色玄光的档案盒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满灰尘、封皮材质像是某种鱼皮的陈旧卷宗上。
卷宗侧脊写着俩字:巴氏。
他抽出卷宗,并未翻开,只是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那粗糙的鱼皮纹路。密库幽暗的晶石灯光在他半张脸上,将那道从眉梢斜斜划至鼻翼的旧伤疤映衬得愈发沧桑。
巴氏。上古厨神后裔的一支。但正史上,这一脉在八百年前的玄界大动乱中就已经断了传承。
可是巴刀鱼的出现,让协会高层炸了锅。虽然被他和几位老友联手暂时压下,但纸包不住火。而且——
他将卷宗塞回原位,指尖在“巴”字上轻轻一点。
“子,你路还长。”他低声了句意味不明的话,这才起身,真正走向存放“远古食灵”资料的禁区。
这,才是他今天冒险潜入的第二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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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时后,巴刀鱼的餐馆里。
下午的生意刚过,店里没什么人。巴刀鱼正在后厨练习一道新菜——将一丝玄力凝成极细的丝线,试图在一颗肉丸内部刻画出型的“聚灵阵”,使得肉丸在入口后能缓慢释放玄力,用最柔和的方式滋养食客的身体。
这个构想来自于黄片姜某次酒后随口的点拨:“玄厨的最高境界,不是用玄力轰杀,也不是用玄力猛补。是‘润物细无声’。一道菜吃完,客人只觉得浑身舒坦,却不知道舒坦从何而来。这才是真本事。”
可惜,这活儿太精细了。
只听“噗”一声闷响,肉丸承受不住内部失衡的玄力,直接在锅里炸成了一团——酸菜肉泥。
“又失败了。”巴刀鱼抹了把脸上的肉末,非但不恼,反而眼睛发亮,“不过这次爆炸的威力比上次了,玄力流转的路径果然应该走手少阴心经,而不是手厥阴心包经。再来!”
“店主!”酸菜汤掀帘进来,看到灶台的一片狼藉,眉头拧成了麻花,“你又在用我的酸菜做实验!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我的酸菜是用来炒肥肠、炖白肉的,不是给你当爆破材料的!”
“老酸,账记我头上。”巴刀鱼头也不抬,又从旁边的玄灵保鲜盒里取出一份新的酸菜,开始重新剁馅。
酸菜汤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蹦,但最终还是没发作。他倚在门框上,抄着手看巴刀鱼操作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那个便宜师父,今天去协会密库了。”
“嗯?”巴刀鱼手上动作不停,“黄哥去密库做什么?”
“不清楚。但听他跟守库的老坛酸菜差点吵起来。”酸菜汤语气有些古怪,欲言又止,“而且...我师叔后来偷偷跟我,黄片姜不止去了这一次。这半个月,他已经偷偷溜进去三回了。查的都是远古禁忌类的资料。”
巴刀鱼的菜刀微微一顿。
酸菜汤继续道:“店主,不是我多疑。但咱们现在是被食魇教盯上的状态,协会内部又刚揪出两个内奸,虽然只是外围成员,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大鱼?黄片姜这人...来历太神秘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巴刀鱼沉默几秒,又继续剁馅,笃笃笃的砧板声平稳如初。
“老酸,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食材变异’事件吗?那只发狂的玄灵鸡,差点把隔王奶奶家的孙子给啄伤。”
“记得。”
“当时黄哥还没正式收我当徒弟,可他冲得最快。事后我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
酸菜汤一愣:“怎么?”
“他,‘那鸡是被邪气污染了,鸡汤不能喝了,真他娘的可惜’。”巴刀鱼笑了笑,“一个看见变异食材、第一反应是‘可惜’的人,我不信他会害我们。”
酸菜汤张了张嘴,表情复杂。他想这逻辑太儿戏,却又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就在这时——
“店主哥哥!酸菜哥!不好了不好了!”
娃娃鱼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卷进来,灵巧地绕开满地狼藉,一把揪住巴刀鱼的袖子,脸煞白,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慌张,但深处却有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好奇。
“怎么了娃娃鱼?”巴刀鱼立刻放下菜刀,“慢慢。”
“我...我刚才去菜市场买晚上的食材,路过东街口那个新开的水产摊。本来想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鱼,但是...”娃娃鱼咽了口唾沫,“但是我刚一靠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哭声。很的哭声,像是婴儿在哭。但市场里那么吵,我根本不该听见的。可它就是钻进我脑袋里了,想不听都不行。”娃娃鱼双手抱着头,表情痛苦,“然后...然后我的异能不受控制地自动激活了,我‘看见’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她抬头,眼中首次流露出一种巴刀鱼从未见过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是那条鱼。摊主新进的货,是从城郊的‘断魂涧’捞上来的,一条巴掌大的...娃娃鱼。”
酸菜汤的瞳孔骤然收缩。
野生娃娃鱼?
不,不对。断魂涧那地方他知道,是城郊一处靠近玄界裂缝的险地,里头的水质常年被微弱的玄气渗透,寻常生物根本活不下来。能从那里出来的,绝不会是普通的娃娃鱼,至少也是沾染了玄气的“半灵物”。
而娃娃鱼本人,虽然绰号叫这个,但她真实的身份——用黄片姜私下和他跟巴刀鱼交底的话——“这丫头的血脉有点特殊,我暂时也看不透,但肯定跟远古食灵脱不开关系。在彻底搞清楚之前,不要让她接触任何与玄界水族相关的东西,免得刺激到她。”
“那条鱼现在在哪?”巴刀鱼立刻抓到了重点。
“还在摊上。我...我不敢动它,就跑回来找你们了。”娃娃鱼咬着下唇,“店主哥哥,它真的很害怕。它一直在哭,在喊妈妈...我能感觉到,它还是个鱼苗,才刚孵化不久。”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救人...不,救鱼。”巴刀鱼瞬间做出决定,扯下围裙,“老酸,你留下看店。娃娃鱼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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