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户战死的最后一点儿香火情也就尽了。
“京兆尹......”
族老看完了那封手书,沉默许久。
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
“去罢,回顺义堡去,带着你的刘氏妻......”
“回你的顺义堡去!”
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出声。
拐杖砸得脚下青石‘砰砰’作响,可终究是没有挥下。
“慢着!”
他按捺着心头怒火,把人拦了下来。
“长安此行如大梦一场,你清醒了吗?”
李成梁拜礼,“侄清醒了。”
见他会意,族老这才长舒一口气。
“也罢,先前老夫给你作保的亲事统统作罢。”
“你记着,只要老夫还活着一天,你的妻就只能是刘氏!”
“侄谨记于心。”李成梁头也不抬地应了下来。
李成梁知道,他没机会了。
可这就是代价。
那位京兆尹作保,消息不会在长安那边传出去。
这位族老也要顾及颜面,配合着把事情按下去。
可李成梁确实让他失望。
作为惩处,族老私下为他物色的那位屯将之女,那份惊喜便不再作数。
作为惩处,李成梁这辈子都甩不开这糟糠的‘刘氏妻’。
他自己做的决定,就得咽下这苦果。
可话又回来,他们眼中的‘苦果’,在李成梁眼里又真的苦吗?
岳丈在死前坚持典卖长安家产,从而兑来一顶有着青盖的彩舆。
那是他给女儿留下的最后一笔丰厚陪嫁,也是绝了李成梁的退路。
这架彩舆伴了他们一路,一直走到辽东。
李清死了,但李清的全部执念却全然承继于李成梁身上。
像是他的延伸。
有一些数不清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往下延续。
李成梁觉得这后果苦吗?
不,他只是提前认清了失败的代价。
......
李成梁默默等了十多年,看着李煜一点一点地长大。
看他呱呱地,牙牙学语。
看他蒙学,看他习武。
看着他变得优秀,看着他......像极了以前的自己。
只是当高石堡镇守千户有缺这个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李成梁还是没忍住。
他怀着侥幸,去争夺这人生绝无仅有的第二次机会。
沙岭堡的李铭也参与其中。
他们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这一次......有没有可能打破那一层摸不着看不见的禁锢。
事实证明,没有!
他们没能打破!
一个姓周的,凭着财货之厚而胜。
这个结果好像公平,可细细想来,却又处处都透露着不公平。
结果这一番努力过后,顺义堡百户还是叫做李成梁,沙岭堡百户也还是叫做李铭。
他们周围变动过的,只有那个高石卫千户的位子。
于是,当战阵之上的父子二人面临危难时。
李成梁便义无反顾地选择保全李煜。
前后两代人的期盼和寄托,打磨了将近二十年的殷殷期盼,绝对不能夭折在此刻。
哪怕那代价,是死......
于是,当消息传回顺义堡。
那个名唤刘初萤的妇人,郁郁而终。
二十年前神兵天降的那个人死了,于是二十年前亦是走投无路的少女就也跟着死了。
仅此而已。
二十年的患难与共,到了生离死别的一刻,旁人才知道真的不能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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