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站着的人了。
战斗持续了二十来分钟。
其他房间里的人被打散了,有几个从后窗翻出去,窗框被踹得稀烂,飞跑着钻进了枣树林子。
章宗义没有追——他的目的是把卡子端掉,给恶狼一点教训,压压他的势头。
姚庆礼从土坯房里出来,左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了,血往下淌,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撕了条布缠上,用牙齿咬着打了个结,咧嘴笑了一下:“义哥,屋里搜过了,打死了六个,跑了三四个。”
章宗义扫了一眼卡子。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脸朝下,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着身子。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生了锈的铁。
木栅栏被推倒了半边,拴马桩倒了,马跑得只剩下一匹老骡子,拴在桩上瑟瑟发抖,四条腿都在颤。
“打扫战场。”章宗义说,“快。”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不是乱枪,是有节奏的排枪,“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鼓。
老蔡从右边跑过来,喘着气,帽檐都歪了:“义哥,赵家湾的支援来了,有三四十个,正往这边赶。打得很猛,那边快顶不住了。”
章宗义骂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西北角的土坡。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孙二彪还趴在那里。
“庆礼,”他说,“你带十个人,去把支援挡住。不要硬拼,打几枪就往后退,把他们往枣树林子那边引。别跟他们正面硬碰。”
姚庆礼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人往那边去了。
“小安,指挥人,把缴获的东西往骡子上搬,搬完了往北走,在沟里等我们。”
姚庆礼带着人迎上去的时候,赵家湾的援兵已经到了卡子东边不到半里的地方。
来的不是散兵游勇,是整队整队的人。前面的拿着汉阳造,一边探索情况,一边开枪;后面跟着散兵,三三两两地散在路两边;中间还有两个骑马的——应该是带队的头目和传令兵。
他们没摸黑乱冲,而是排成散兵线,交替掩护着往前推进,前面的人打几枪,后面的人就往前挪几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群。
姚庆礼趴在土坎后面,看着对面的阵势,心里骂了一句。
这是真正练过的兵。
看着距离差不多了,他大喊一声:“打!”
十支枪同时开火。驳壳枪和左轮的射速快,第一轮齐射打翻了前面几个人,有人惨叫了一声,有人闷哼着倒地。
但对面没有乱——前面开路的兵丁立刻趴下还击,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汉阳造的子弹像下雨一样泼过来,打在土坎上,打得泥土飞溅,压得姚庆礼的人抬不起头。
一个亲兵队的弟兄刚探出头,就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帽子,帽子飞出去老远,吓得他缩了回去,摸了摸脑袋,还好,头皮还在。
另一个被击中了肩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着牙没吭声,用手捂着伤口,手指缝里全是血。
旁边的队医马上跑过来给他包扎伤口。
姚庆礼知道不能硬拼。他带着人一边打一边往后退,往枣树林子那边引。
但对面咬得很紧,不急冲也不放手,就在后面吊着——他们有人在前面探路,有人在后面压阵,进退有据,咬住就不松口,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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