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遮着,看不太清,镜片里灰蒙蒙的一片,但他还是数出了个大概:
固定木栅栏砖墙后面坐着三个人,抱着枪,身子缩成一团,像三只蜷着的刺猬;土坯房门口站着两个,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风里一明一灭,像两只萤火虫。
屋顶上没有人——这种小卡子,还没奢侈到往屋顶上派哨兵。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侧过头,对身边的姚庆礼比了个手势。
姚庆礼点点头,猫着腰往后撤,去联络左路和右路。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姚庆礼回来了,低声道:“小安到位了,老蔡也到位了。”
章宗义把驳壳枪从腰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他又等了一会儿。
风忽然大了起来。枣树林子被吹得哗哗响。章宗义把枪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哨,含在嘴里,使劲吹了一声。
哨声不大,尖细尖细的,被风吞掉了一半,但三路人马都听到了。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孙二彪趴在西北角的土坡上,听到了那声哨响。
他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面,十字线在夜色里缓缓移动,像蜘蛛的脚在爬。
土坯房门口的两个人还在抽烟,红点在镜片里晃来晃去,忽左忽右,像两颗不安分的星星,但也听到了哨音,正在疑惑地四处打量。
孙二彪瞄准了左边的那个红点,屏住呼吸,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毛瑟步枪的枪声比汉阳造脆,像一根筷子被折断,又像一颗石子砸在冰面上。
枪声还没落地,孙二彪已经拉开了枪栓,弹壳跳出来,在石头上弹了一下,“叮”的一声,滚在了一边。
他推上一发新子弹,又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面。
土坯房门口,左边那个人已经倒了,身子歪在地上,烟头落在身边,还亮着。
右边的那个愣了一瞬,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然后丢了烟头,大喊一声“袭击”,转身就往屋里跑。
孙二彪没有打他,义哥说过——谁像是带头的,就打谁。跑的那个不像带头的,像是个跑腿的,步子慌乱,连滚带爬。
他把瞄准镜移向木栅栏。
刚才的枪声像一把刀,把夜的安静劈成了两半。
章宗义从土坎后面翻出去,猫着腰往前冲。
靴子踩在冻土上,“沙沙”地响。身后,三个方向同时动了——左路、中路、右路,像三把钳子从三个方向合拢。
还有几个人在卡子东边,埋伏在路两侧的沟里,防着赵家湾的支援。
“打!”
卡子里炸了锅。
但缉私队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土坯房里冲出的人不是一窝蜂乱跑,而是有章法的——前面三个人端着枪蹲在门口还击,枪托抵着肩膀,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后面的人贴着墙根往两侧散开,寻找掩体,身子压得很低。
木栅栏后面的三个哨兵,不是吓破了胆的乱跑,而是直接往地上趴——毕竟木栅栏由很多粗壮的圆木构成,能提供一部分掩护。
章宗义心里一沉。
这是精兵。不是那种混日子的缉私队,是真正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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