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追出去,张桂平已经骑在了马上。
“张兄保重!”
张桂平拱了拱手,打马而去。蹄声碾过街道,由近及远,渐渐被夕阳吞没。
老蔡回来的时候,天黑透了。
章宗义还坐在灯下。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晃了几晃。
老蔡在对面坐下,把打探来的消息一条一条摆在桌上:
郎德胜,原是革职的从九品巡检司巡检,在陕西巡警学堂镀了个金,如今成了正五品的陕西盐务缉私局同州分局管带。
手下兵强马壮,正编兵额五百名,还不算盐商雇佣的护送队。
“这货是个满人,肯定找了上面的路子。”老蔡压低声音,“缉私分局的办公地在朝邑县城,大队人马——包括郎德胜本人——都在
章宗义没有接话。灯影里,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过了一会儿,他嗤笑了一声:“真够敬业的。”
他收了笑,对老蔡说:“缉私队要在大庆关出来的几条主要道路设关卡。你安排几个人,明天跟着小安过去,把具体情况摸一摸。”
老蔡点头,起身出去安排了。
章宗义一个人坐在灯下,盯着火苗看了很久。
既然你郎德胜首战选择了我,那我就和你扳扳手腕,必须给你回敬一锄头。
章宗义是在第四天下午出城的。
人马分了好几拨,分开出发,像几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又松开,混进了进出城的人群里。
前两日他没闲着,一直在分析情报。
老蔡派出去的人把大庆关外围摸了个遍——码头上多了穿号衫的兵丁,灰扑扑的,像一群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耗子;官道交叉口新设了检查关卡,木栅栏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连黄河滩边的芦苇荡里都藏着暗哨。
郎德胜这个新上任的缉私局管带这是要立威,拿大庆关的私盐开第一刀。
章宗义把地图摊在桌上,老蔡用指尖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圆胖的手指头敲着桌子“蹦蹦蹦”直响: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新设的三处缉私关卡。到同州城这边的最大,扎了三十来号人,全是汉阳造和雷明顿。”
“守卡的是什么人?”
“缉私局的兵,不是盐商雇的护卫队。”老蔡肯定地说。
“郎德胜本人带着主力在朝邑县城。但这个卡子旁边的赵家湾堡子还驻了一部分缉私队兵丁,离卡子不到十里地。枪一响,一炷香的工夫就能到。”
章宗义盯着地图没说话。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
他选的是朝邑到同州城之间的那个卡子——最大,最硬,打掉了最疼。
郎德胜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被人泼灭了,脸上挂不住,势必要把注意力往这边引。至于大庆关那边,自然有人趁乱把盐运出去。
他点了三十个人。姚庆礼的亲兵队二十个,老蔡的探事队十个。
人员分成三队,姚庆礼、小安和老蔡各带一路。
小安进来的时候,左手还缠着绷带,白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
章宗义看了他一眼:“能行?”
“能行。”小安把左轮从腰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动作干净利落,枪柄在掌心转了一圈。
章宗义没再问,小伙子报仇心切,要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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