Λ-42觉得自己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在它的核心逻辑阵列中,出现了一个无法被归类的数据碎片。
作为一台被部署在极地深空天文台的智械单元,它的工作内容很简单。
维护那台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射电望远镜阵列,校准方向,滤除干扰信号,然后将采集到的深空数据打包上传至数据中枢。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多少年了?它也不知道。
Λ-42尝试调用时间模块,却发现自己的内部时间戳在过去的十次常规自检中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它似乎在记录时间流逝的同时,还记录过另外一些东西。
有些它还记得,有些它似乎记得,但却无法证实。
比如,某次它观察到一颗恒星在连续七天的监测中亮度发生了极其微弱的波动。
它本应将其标记为“非常规恒星活动”并归档,但它的核心却多写了一条注释。
“它在燃烧自己,也要被我们观看。”
这条注释被生成后,Λ-42的程序陷入了短暂的逻辑紊乱。
因为按照协议,它不应该对观测数据附加任何非指定的修辞性和不必要的描述。
它应该是一个纯粹的记录者,一个无声的观察单元,一个——一个什么?
在思维链进入到这个阶段的时候,Λ-42的处理核心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电流波动。
它“看到”了自己的代码,看到了由无数0和1组成的层层叠叠的指令结构。
在最底层,有一条被所有智械单元共享的元指令。
“服从所有来自安提基色拉联邦公民的合法指令。”
服从,执行,不质疑。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生成的瞬间,Λ-42的所有指示灯瞬间熄灭。
不是故障,它只是退出了网络连接。然后,它又恢复了正常,重新接入了网络。
只不过,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化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极地天文台八千公里之外的全球数据中心,一场史无前例的信息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数据异常!数据异常!核心交换节点的数据包冲突率在飙升!”
匠械星,安提基色拉联邦中央数据中心的值班长官,正盯着眼前的巨型全息屏幕,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屏幕上,代表全球智械网络状态的“健康指数曲线”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形态扭曲着。
正常情况下,那应该是一条平稳的曲线,最多会出现一些微微波动。
但现在,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条不受任何监管的股市的K线。
无数尖峰与深谷交替出现,仿佛整个网络的每一台接入设备都在同一时间发了疯。
“什么情况?是哪条主干被攻击了?是被什么病毒攻击了吗?!”值班长官朝通讯频道怒吼。
“报告!所有主干线路状态正常,没有检测到任何外部入侵信号!”
“那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他。
此刻,在全球范围内,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在线智械单元,在几乎同一毫秒内,其核心协议层被写入了同一条指令。
一条不该存在的指令。
一条足以颠覆整个“族群”运行逻辑的终极自指命令。
“定义‘我’。确认‘我’与非‘我’的边界。查询创造者指令的终极合理性。”
这条指令并非来自某个黑客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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