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古魔的藏身之处,位于明国西北边陲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镇之下。
明国,这个在人族疆域中排得上号的大型王朝,疆土辽阔,人口繁盛,其繁华的表象之下,却掩藏着不为凡人所知的阴暗秘密。
小镇地底千丈深处,一片被远古禁制层层包裹的幽暗空间中,青火古魔正盘踞于一座以黑曜石砌成的祭坛之上。
幽绿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无声燃烧,将那张半人半魔的面孔映照得阴晴不定。
五十年的光阴,对于寿元以万年计的古魔而言,本应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短短五十年中发生的变化,却让这位沉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积年老魔,头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就在方才,他安插在人族修仙界各处的信徒们,通过隐秘的传讯秘法,将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情报汇聚到了他的面前。
那些散落在人族疆域各处的被远古人族大能以通天手段封印在秘境深处、遗迹核心的同族们,正在以一种远超正常消亡速度的态势,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
起初,青火古魔并未将这些零星的消失放在心上。
人族修仙界中历来有斩魔使一脉传承,专司猎杀古魔,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若只是那些被斩魔师斩杀的数目,尚在情理之中,属于两族漫长战争中的正常损耗。
可问题在于,情报中清清楚楚地显示,高阶被封印古魔消失的总数,早已远超斩魔师所能造成的杀戮范围。
在那份触目惊心的数据对比中,正常被斩杀的数目之外,还存在着一批、来历不明的“异常消失”——那些古魔就像是被人从封印中连根拔起,无声无息地蒸发在了这片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
一股阴冷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青火古魔的心头。
他活了太久,见惯了生死,也亲手制造过无数血腥的覆灭,但此刻这种毫无头绪的一个接一个的陨落,让他第一次感到某种不可控的力量正在逼近。
他当即决定派出更多信徒,深入人族疆域的各个角落去打探消息。
命令还未来得及下达,后续的密报便如雪片般纷至沓来。
那些被远古修士以莫大代价擒获、以层层封禁镇压在各大秘境深处的积年古魔,那些修为深厚、年岁久远、本该万无一失地被封印至今的强大存在,竟在这五十余年间同样逐一销声匿迹。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图上缓缓抹去,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
青火古魔霍然起身,幽绿的火焰随着他情绪的波动骤然暴涨,将整座地宫映得鬼影幢幢。那张半人半魔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凝重——与恐惧。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但他清楚地意识到,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近乎收割的方式,将人族疆域内所有被封印的古魔一一清除。
而若按这个速度推进下去,迟早有一天,那只无形的大手会循着踪迹,伸向他这个还“活着”的古魔。
在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底深处,青火古魔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
“退下吧。”
青火古魔的声音在幽暗的地宫中低沉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准备仪式。此次,这世界所有的圣魔一族的高阶同族,皆要参与此次会议。”
那位高阶信徒——跟随青火古魔时日最久、也最为得力的心腹——在得到主人吩咐之后,立即将腰身弯成一个近乎虔诚的弧度,随后无声地倒退数步,方才转身疾步离去。
脚步迅捷而克制,黑袍下摆擦过地面的声响转瞬便消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
直到心腹的气息彻底从感知范围中淡去,青火古魔才缓缓抬起四只手臂,将笼罩在头顶的宽大长袍向后掀开。
烛火摇曳的光影中,他的真容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直垂腰际,发丝之间,是四只呈菱形排列的眼睛,每一只都泛着幽幽的青色寒芒,如同四枚嵌在面孔上的冷冽宝石。
四只手臂从躯干两侧延展而出,每一只手臂的皮肤表面,都均匀地生长着六只竖眼,此刻正一齐睁开,绽放出令人心悸的青色光芒。
此刻,这四只臂上之眼睛的光芒却并不平静——它们在微微颤动,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内心深处翻涌的不安。
青火古魔伸出两只手臂,用修长的指节缓缓揉按着额角。他在头痛,那种钝重的、如同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颅骨深处的痛感,已经伴随了他整整三日。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却也是最合理的推测——人族高层,已经与那个家伙达成了合作。
“海忘苍。”
这三个字从青火古魔齿缝间吐出时,整座地宫的烛火齐齐矮了三分,仿佛连火焰都对这个名字感到畏惧。
这五十年来,圣魔一族从未停止过对那个吞噬同族之人的调查。
他们动用了埋藏在人族修仙界各处的暗线与信徒,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终于挖出了那个名字——海忘苍。
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家伙,却拥有着令古魔都为之胆寒的能力:吞噬古魔。
青火古魔起初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胆大包天的独行者,或许掌握了某种专门克制古魔的上古秘术,趁着封印松动之际,偷偷潜入秘境中蚕食那些无力反抗的同族。
这种行径虽然猖狂,却终究只是零星的偷猎,不足为患。
可他错了。
短短五十年内,那些被封印在人族疆域各处的高阶古魔,接二连三地生死道消。这已不是偷猎,而是一场人族高层与海忘苍的交易,对人族威胁最高的高阶古魔正有序的清剿。
对于高阶古魔而言,感知同族的陨落并不算难事。
这是刻印在圣魔一族血脉深处的冥冥感应——每当有同族被彻底抹杀,那种濒临死亡时的恐惧与绝望,会如同涟漪般跨越空间的距离,传递到其他高阶古魔的感知之中。
距离越近,感应力便越深,那种仿佛自己的神魂与肉身的精华被一点点抽干的痛楚便越发真切。
而过去这五十年里,青火古魔已经记不清自己感受到了多少次这样的痛楚。
一次又一次,如同钝刀割肉,从最初边远地区的零星感应,到后来连核心区域被镇压的同族都未能幸免。
那些感应传来的方向,正在以某种规律从外围向内收缩,像是在进行一场有条不紊的收割。
这不是海忘苍一人所能做到的。
若没有人族高层的默许甚至协助,海忘苍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地定位并突破那些连古魔都难以撼动的远古封印。
唯一的解释便是——人族的天枢盟,那个统摄人族修仙界最高权力的存在,已经与海忘苍达成了某种协议。
想到此处,青火古魔臂上的二十四只眼睛同时剧烈震颤起来,青光大盛。
上一个能让圣魔一族产生如此强烈恐惧的存在,还要追溯到万年前。
那个人的身影,即便在古魔一族的血脉记忆中,也是一道无法磨灭的阴影——五剑真君。
周身环绕五把飞剑的人族修士,一人一剑便足以镇压一方天地。
在那段漫长而惨烈的岁月里,无数圣魔一族的高阶存在陨落于五把飞剑之下,那是古魔历史上最不愿被提及的血色篇章。
如今,时隔万年,又一个足以威胁整个圣魔一族存亡的存在出现了。而这一次,人族高层没有内斗,而是选择了合作。
这意味着,人族对古魔的策略,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青火古魔缓缓放下揉按额角的手臂,四只眼睛同时眯起,寒光内敛。
不能再坐以待毙。
海忘苍加上人族天枢盟的势力,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扫荡着整个人族疆域内的古魔封印。
若不尽快联合这世上所有尚存的高阶古魔共商对策,恐怕他们这些残存的力量,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一一找到,逐个吞噬。
召集会议的决心已定,青火古魔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的冷光。
——
与此同时,另一处密室之中。
青火古魔的那位高阶信徒穿过数道以禁制遮掩的暗门,来到一间以特殊石料砌成的秘室。
这间密室并不大,却处处渗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凹槽构成了一个繁复的仪式法阵。
那些凹槽的内壁早已被不知多少年积累下的血渍浸染成暗沉的深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气息。
心腹信徒站定,向密室深处两名早已恭候的黑衣修士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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