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叔以极速遁光划破天际,身形近乎化作一柄飞剑,持续催动剑遁之术一路疾驰而来。
那剑遁虽快,对法力的消耗却极为惊人,饶是何太叔法力雄浑深厚,此刻落定于秘境入口前时,胸口也止不住地微微起伏,呼吸较平日急促了几分。
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那隐秘而古旧的入口,眉峰微微一蹙。
海忘苍究竟已经离去,还是仍在秘境之中?
眼前毫无痕迹可循,一时难以判断。
何太叔沉吟片刻,将拂尘搭在臂弯,索性盘膝坐于入口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之上,调息恢复之余,也打算碰一碰运气。
若海忘苍尚未出来,他便守株待兔;若已离去,也只能另作他图。
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天色从天光大亮渐渐转为暮色低垂。
天际的晚霞浓烈似火,一抹一抹铺展开来,宛如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齐齐绽放,绚丽夺目得几乎灼人眼目。
何太叔始终端坐于青石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面上不见半分焦躁,只有一种修道之人特有的沉静与耐心。
这时,秘境入口处终于起了变化。
两道光华毫无征兆地从入口深处飞射而出,一道深沉如渊,一道莹白如雪。
光华在半空中渐渐散去,显露出两道人影——海忘苍负手立于云端,衣袍猎猎,身后半步处,白玉垂首随侍,裙裾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海忘苍的目光落了下来,与何太叔的视线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对上。
白玉几乎是在认出何太叔的同一瞬间,那双妩媚的眼眸便倏然一眯,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冷冽的杀意。
她如今不过结丹后期的修为,单打独斗自然不是何太叔的对手——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但那又如何?她的主人就在身旁。若有需要,何太叔这条命,留与不留,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海忘苍在空中停顿了五息。
五息之间,他的目光从何太叔的面上缓缓掠过,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品味某种意外之喜。
随即,他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
“吾当是谁呢,”
海忘苍悠然开口,语气轻慢而随性,“原来是何道友你。怎么,你就是他们为吾准备一顿丰盛晚餐之后,要等的人吗?”
守在这秘境之外的人竟会是何太叔。这巧合来得实在太有意思了。
海忘苍将目光再一次落回何太叔身上,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味。
比起海忘苍那副从容写意、近乎玩味的姿态,何太叔此刻的神情却凝重了太多。
他方才与海忘苍对视的那一眼,便已不动声色地探过了对方的修为——元婴中期。
这个判断落定的瞬间,何太叔心头骤然一震。
海忘苍竟也踏入了元婴中期。他是如何以如此匪夷所思的速度走到这一步的?
旁人或许不知其中艰难,可何太叔自己却再清楚不过。
他能有今日的修为,靠的是师尊不遗余力的提携,倾注了海量的天材地宝与修行资源,加之功法本身的特殊加成,这才堪堪在漫长岁月的苦修之后突破至元婴初期。
而此后,是长达百余年的浴血征战,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剑心,再辅以那万中无一的极品剑道天赋,在诸多机缘与资质层层叠加之下,才终于窥得元婴中期的门槛。
可海忘苍呢?
何太叔面上不显,心底的波澜却已翻涌不止。惊疑之外,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压上了他的心头。
心中虽凝重万分,何太叔面上却依旧沉稳如常。
望向半空中的海忘苍,开门见山地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恭喜海道友重回元婴境界。本座此番前来,是受天枢盟盟主之托,带一样东西给你。”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翻。
一只通体紫色的玉盒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中。那玉盒材质细腻温润,紫光内敛,盒身之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禁制符箓,一层叠一层,每一道符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印气息。
何太叔没有多做停顿,手腕一振,便将那只紫光流转的玉盒凌空掷出。
玉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轨迹,稳稳地飘向海忘苍。
“有点意思。”
海忘苍抬手接过,玉盒落入掌心的一瞬,他的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符箓上轻轻划过,触感微凉,纹理精妙。他低头端详了片刻,眼底浮起一抹颇为玩味的神色。
然而他并未急着将玉盒打开,而是重新将目光抬了起来,落在何太叔身上。
目光里带着一种历尽沧桑之人独有的洞察,也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审视:“何道友,你只是为了给吾送东西?”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
海忘苍不知活过了多少岁月,人世间种种算计与权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明棋。
要他相信天枢盟盟主纯粹是出于好意,专程派何太叔这位副盟主亲自护送一只玉盒到此——那未免也太不把天枢盟的行事风格当回事了。
“这个问题,本座也想知道答案。”
何太叔迎上海忘苍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坦率,并未有丝毫闪躲,“但须得海道友你亲手打开这玉盒,看过里面的东西之后——本座才能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闻言,海忘苍微微一愣。
那张始终挂着从容与玩味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短暂的怔忪。
活了太久,见过太多,能让他感到意外的事已经少之又少。可眼前这个元婴修士的这句话,却让他生出了几分久违的新鲜感。
短暂的沉默之后,海忘苍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愈发张扬恣肆,在暮色笼罩的群山之间层层回荡,惊起林中栖鸟一片。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笑罢,目光灼灼地望向何太叔,语气里犹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愉悦,“没想到你们人族,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喜欢打哑谜。”
笑声渐歇,海忘苍的指尖终于落在了那只紫色玉盒的封口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符箓在他的指腹下如脆弱的薄冰般寸寸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紫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盒盖掀开,里面并无什么惊世秘宝或骇人法器,只是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
海忘苍眉梢微微一挑,倒也不显失望,反倒像是被勾起了更多的兴致。他心念一动,那枚玉简便自行飞起,稳稳贴上了他的眉心。
霎时间,一股庞杂而浩大的讯息如决堤之水般涌入他的神魂深处。
海忘苍的双目微微阖上,面容在晚霞的映照下明灭不定。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一抹真切的诧异。
重新望向何太叔,嘴角的弧度尚未收敛,但那双眼中已悄然燃起了一簇名叫兴奋的火苗。
“大手笔。”
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海忘苍语气不再是先前那种漫不经心的玩味,而是一种发自真心的赞赏,“何道友,你们天枢盟盟主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吾已经不知多少年,不曾见过这等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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