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姜启年这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只好去疗养院和瘫痪的老母亲话。
他提起了被赵语莲和陈叔联合背叛,姜屿川自我了断,姜栖坠海失踪这些一桩桩事。
老太太听后情绪很是激动,咿咿呀呀比划个不停,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姜启年看着她,心底一阵发酸。
曾经在职场上何等雷厉风行、一不二的女强人,晚年却得这般凄凉模样。
医生早就过,老太太身子油尽灯枯,没多少时日了,不定哪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在疗养院陪了一下午,傍晚才寞离开,回到空荡荡的姜家老宅。
这时,赵语莲的手机又响了,姜梨来电。
姜启年只好走进二楼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里面不像杂物间那样凌乱,干净整洁,只是门窗依然锁死。
赵语莲还是那副不怎么打理的样子,头发松散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姜启年按了免提,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搪塞姜梨。
赵语莲习惯性地接过,放在耳边接听。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姜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都中秋节了,你还没在国外玩够吗?”
赵语莲看着眼前门窗锁死的景象,心头一片苦涩,只能故作轻松道,“是啊,以前放不下你们,一直没出国,现在难得放松下来,我当然要好好玩。”
“那好吧。”姜梨语气带着不满,“可爸这阵子对我特别冷淡,公司不让我去,老宅也不让我去,按理来,姜栖都死了,他应该更疼爱我才对,是人老了糊涂吗?简直是个坏死的糟老头子。”
被成坏死的糟老头子,姜启年脸色阴沉沉的。
赵语莲瞥见他的神色,连忙打圆场,“你别多想,你爸也是心疼你,想让你在婆家安心养胎,孩子都三个月了吧,身子怎么样,还适应吗?”
“唉,怀个孕累死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最要命的是恶心得不想吃东西。”姜梨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不过江逸还是很疼我的,我半夜想吃什么,他都能跑出去给我买,他可重视我肚子里的孩子了。”
“妈,你当时果然没看错人,我现在和江逸在一起还挺幸福的,虽然那个母老虎偶尔挑刺几句,但江逸他都会帮我话,而且吃穿啥都不缺。”
赵语莲听得眼眶有些发热,“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也快当妈了,别再任性了,少耍脾气,江逸才能和你过得长长久久。”
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可姜梨没察觉,只听那头江逸叫她吃饭了,她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赵语莲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姜启年烦躁地上前一把抢过手机,冷着脸呵斥,“哭什么哭?你就偷着乐吧,我都大发善心没动姜梨,让你的女儿在婆家吃香喝辣的了,再看看我的女儿,都被你们害得掉海里一个月了,你还有脸哭?”
他攥了攥拳头,“看得我就想打你。”
赵语莲慌忙擦了擦眼泪。
姜启年早就不待她如曾经那般温柔了,她只好忍气吞声,识相地闭嘴。
她这辈子对旁人可以心狠手辣,唯独对自己的儿女真心疼爱。
当初为了姜屿川,甘愿困在深山不愿逃走,如今姜屿川没了,她就只剩姜梨这一个念想。
之前她偷偷藏下的那些私房财产,这些天已经被姜启年一点点查了出来。
就算真有机会逃出去,母女俩由奢入俭难,也根本过不惯清贫日子。
倒不如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至少能保全姜梨在外安稳度日,无忧无虑。
夫妻二十年,她也了解姜启年的性子,刚得知真相确实勃然大怒,可这么多天也缓过劲了,没有动手打她,还换了个好点的房间关押。
一直关着,无非是不甘心被骗了这么久。
她也清楚姜启年格外在乎名声,只要姜梨老实待在婆家,能给他换来联姻利益,他是不会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把家丑公之于众,让自己沦为旁人笑柄。
思绪下,赵语莲眼底染上几分楚楚可怜,恳求道,“启年,今天是中秋节,就算再怎么怪我,也让我陪你吃一顿团圆饭吧。”
姜启年冷冷睨着她,“吃什么吃?别用那个眼神看着我,倒胃口,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苏禾赶出家门,选了你这么一个蛇蝎毒妇,起码苏禾安分守己,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生的孩子也是我的。”
赵语莲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当初不是没想过,和姜启年再要一个两人的血脉,让这段关系更稳固。
哪怕事情败露,也还有一张底牌。
可不管怎么努力,始终没能怀上。
再加上姜启年和苏禾备孕也一直不顺,她私下暗自揣测,多半是姜启年自身的问题。
姜启年全然不知她的心思,兀自嘲讽道,“不过好女人在哪都能发光,人家苏禾现在攀上高枝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赵语莲抬眼,“什么高枝?”
“许柏山。”姜启年语气带着酸意,“苏禾是他妻子呢,人家苏禾醒来出院,就被他接到家里住了,父女俩可宝贝她了,连我们合作的那个至禾,都是以她名字命名的,现在我看到这个前妻,都得绕道走了。”
赵语莲不可思议,“怎么会……”
姜启年没理会她的震惊,嘲讽完就走了。
赵语莲整个人仍然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苏禾醒来了,还是那个许董的妻子,体面又风光。
反观自己,被困在这间屋,失去自由,魄又难堪。
她本来打算苏禾醒来后,一定要当面狠狠嘲讽她,诉自己这二十年有多么风光无限,自己的孩子又是怎么压过她的孩子。
没想到,苏禾压根不管她的孩子,自己却一直过得很好。
姜启年来到楼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菜。
他一个人寞坐在那里,拿着筷子,吃得索然无味。
平日里热闹的姜家,此刻冷冷清清。
嫁的嫁了,死的死了,失踪的失踪了,瘫痪的瘫痪了,关着的关着了……
好好一个家,散得七零八。
从前他总爱对着姜栖教,一遍遍念叨,让她逢年过节回来一趟。
可如今,她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望着桌边一个个空荡荡的座位,年过半百的姜启年,终究没能忍住,浑浊的老泪无声滑。
他只能就着泪水,咽下这顿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冷清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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