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析情报,敌方矛盾初显现
油纸包在桌上的时候,还沾着泥。守卫阿箬是从西边爬回来的,浑身是湿的,腿上划了口子,话没完就晕了过去。萧景珩盯着那包看了三息,没急着拆,先问人怎么样。
“醒了,但嗓子哑得厉害,大夫累脱了,得缓一阵。”
他点点头,抬手示意边上候着的亲兵:“煮碗姜汤,加红糖,端去医护帐。”又低声补了句,“让她坐着听会儿军议,别硬撑,有话慢慢。”
亲兵领命去了。萧景珩这才伸手解开油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封边缘发黄的信。他扫了一眼,眉头一跳。
帐内几员边关将领正围在沙盘前,你一句我一句地报着敌情:北狄骑兵昨夜又袭了东岭哨卡,烧了两间瞭望屋;西境溃军往凉州方向动了,但行军慢得像赶集;斥候派出去五拨,只回来三个,剩下的连尸首都找不着。
“照这势头,他们是在等主力合流。”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将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石磨锅底,“咱们得抢在他们扎稳前打一波,不然等人家兵马齐了,光靠这点人守不住三道关。”
“打?拿什么打?”另一人立刻顶上来,“粮草只够撑十天,弓箭损了三成没人补,伤兵躺了一片,你让谁冲?”
“那就干等着?等他们杀到营门口再哭爹喊娘?”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萧景珩咳嗽了一声。帐内瞬间安静。
他把信拍在桌上,手指点了点那行字:“督军令:凡迟疑不前者,斩立决。”
“你们看出问题没有?”
几人凑近看,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最后还是那老将先开口:“这命令太狠,但乱世用重典,也不算稀奇。”
萧景珩咧了下嘴,没笑:“问题是——谁下的令?北狄头领?还是西境那帮溃军头子?”
没人答。
他接着:“北狄打仗,向来是头领一声吼,底下嗷嗷冲。哪有用‘斩立决’逼人往前的?那是统帅压不住人,才拿刀架脖子。”他顿了顿,“再这信里‘前部已入凉州境’,可咱们探报明明写着,前部三天前还在雁门关外晃悠,怎么一转眼就深入百里?”
帐内一片静。
“更怪的是,”他声音低下来,“阿箬带回来一句话——‘雁门关死了三十多个兄弟’。她听到两个兵私下嘀咕的。注意,的是‘兄弟’,不是敌人,也不是俘虏。是他们自己人。”
老将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他们内讧了?”
“不是内讧,是快散架子了。”萧景珩指了指信,“一边是北狄想抢功,催着前军猛冲;一边是溃军旧部不想送死,拖着不动。上面那个发令的,已经镇不住场子,只能靠杀人立威。”
正着,帐帘被人掀开。
阿箬扶着门框站着,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捏着半块饼。亲兵端来的姜汤她没喝完,但总算能站住了。
“你来干什么?回去躺着。”萧景珩语气硬。
她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把手里的饼放在信旁边,然后抬头:“我不是听错。”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嗓子哑得厉害,话像被砂纸刮过,但字一个比一个清:“我在草棚听见两个军官吵架。一个‘你们汉将占着功劳不放’,另一个骂‘要不是我们断后,你们早被包饺子了’。他们不是一伙的,是拼起来的队伍,各算各的账。”
帐内没人吭声。
她喘了口气,继续:“就像三匹马拉车,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一个原地打转。车轴早晚会断。”
老将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前两天咱们抓了个传令兵,他北狄那边换了粮官,三天两头闹分粮不均的事。我还当是谣言,现在看来……”
“不止。”另一个年轻些的将领接话,“昨夜逃回来的斥候,看到北狄营地往外抬尸体,不止战死的,还有几个穿着皮甲的,像是被砍死的。”
“自己人动手了。”萧景珩点头,“而且不是摩擦,是派系在撕。”
帐内气氛变了。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将领们,现在一个个眼睛发亮,像饿狗看见肉骨头。
“要是他们自己先打起来……”有人喃喃道。
“那咱们就不用打了。”老将咧嘴一笑,“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冲下去捡便宜。”
“别想得太美。”萧景珩打断,“他们要是真打起来,第一反应不是互相砍,而是狗急跳墙,回头咬咱们一口。咱们得让他们觉得,最危险的不是对方,是咱们。”
“怎么搞?”有人问。
“让他们猜。”萧景珩盯着地图,手指划过敌军大营的位置,“谁最怕被出卖?谁最想独吞功劳?谁最不想死在这儿?咱们就把这些念头,一根根塞进他们脑子里。”
阿箬忽然插嘴:“我可以再进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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