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弯腰,捂住肚子咳了两声,嗓音拉得又哑又颤:“哎哟……官爷行行好……的拉肚子……实在忍不住了……”
她一边,一边往旁边污水坑挪,装出要蹲下的样子。
几个兵皱眉后退。
“哪儿来的叫花子?滚远点!”
“脏死了,别在这儿屙屎!”
阿箬低头哈腰,嘴里还哼哼唧唧,慢慢蹭到坑边,顺势往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泥水里。
恶臭扑鼻。
她趴在泥里,脸都埋进去了,一动不动,像具死尸。
那队兵嫌脏,绕道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从泥水里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烂草,抹了把脸,继续往前爬。
终于到了西墙根。
她扒着土坡往上蹭,指甲都劈了。翻过矮墙时,腿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泥往下淌,她咬牙没吭声。
跳进壕沟,她拼了命地往前爬。
沟底全是烂泥和动物骨头,她不管,手脚并用,像条泥鳅一样往前拱。身后火光还在闪,人声隐约可闻,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暗哨标记——一根斜插在土里的断矛,上面绑着半截黑布条。
到了。
她爬出沟,看到前方五十步就是我方哨卡,两个守卫站在栅栏后,弓已上弦。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口令!”其中一个守卫厉声喝。
阿箬张嘴,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青……青山……不改……”
守卫皱眉:“再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挤出声音:“青山……不改……绿水流长……新令是……寅三……戊七……”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是你?”另一人认出她身形,“阿箬?你怎么从那边回来的?”
她没回答。
只是一步步往前走,走到栅栏前,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给……世子……”她嘴唇发白,“情报……拿到了……”
话没完,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泥地上。
守卫吓了一跳,赶紧开门冲出来。
“快!抬进去!”
“还有气,脉搏乱得很,像是累脱了。”
“先送医护帐篷,别惊动主帅,等她醒了再。”
两人架起她,往营内走。
阿箬昏过去前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封信上的字,她其实多看了两眼。
除了“焚村劫粮”,还有一句被墨点糊了大半的批注:“若南陵世子亲至,可诱其深入,围而歼之。”
她没。
因为她知道,一旦了,萧景珩肯定不会让她再冒险。
可下次呢?
下次他还让不让别人去?
她闭上眼,彻底失去意识。
医护帐篷里,烛火晃了晃。
守卫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外面传来巡更的梆子声。
三更了。
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吹得帘子轻轻一荡。
阿箬躺在角的草席上,脸上还沾着泥,呼吸微弱但平稳。
油纸包静静躺在桌上,像一块不起眼的废纸。
可它里面,裹着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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