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明白一件事。”冥骨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每个字都像钉棺材的钉子,一下一下往他的识海里敲,“青月宗护不住你。陈木也护不住你。逐日峰那面照尸镜一照,你就得跑。你现在回去,他们会信你,还是信那面镜子?”
柳平安没有话。
他知道答案。
哪怕李沧海愿意信他、周凝愿意信他、周铁柱愿意拍着胸口替他担保,玄火宗也不会信。
照尸镜照出了识海尸气,那是铁证。
他解释不了。
难道要“有个寄生邪修住在我脑子里但我一直没告诉大家”?
陈木又在闭关,就算出关,又能如何?
把他的识海剖开给别人看?
把冥骨从他脑子里拽出来当众审判?
且不陈木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得到,在这之前,玄火宗的人早就把他带走了。
冥骨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宣判一道他早就写过无数遍的判词。
“你没有退路了。”
柳平安低声道:“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是又如何?”
冥骨毫不掩饰,他甚至懒得在语气里加一层虚伪的和善,“你太犹豫。你总想着拖,想着等,想着靠那点月华慢慢磨死老夫。你以为每天练几遍《太阴照灵引》就能把老夫从你识海里挤出去?子,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柳平安的指尖深深抠进湿泥里,石头尖锐的棱角刺破了他的虎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被溪水冲成一条细细的红线,绕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冥骨的声音忽然变得和缓起来。
带着一种刻意的耐心。
“修《青木长生诀》吧。”
柳平安闭上眼。
他的眼皮很重,闭上的瞬间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意,他用力把它压了回去。
“那是《枯荣生尸经》。”
柳平安睁开眼。
他的眼眶红着,可目光已经不再是那种被逼到绝路的崩溃。
那里面有恐惧,有恨意,还有一丝从绝境里逼出来的清醒。
“我知道它是什么。”
“那你更该练。”
冥骨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诱饵,
“你木灵根特殊,又被人皮鬼改过身体。修月华,最多保一口清明,在逐日峰面前连藏都藏不住。修枯荣,才能活。”
柳平安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在他自己听来像是碎冰撞在石头上。
“活成什么?尸傀?怪物?还是别人炉子里的一颗丹药?”
冥骨沉默了一会,幽幽道:
“活着,才有资格问自己是什么。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你这辈子见过多少天才?多少被寄予厚望的修士?青月宗当年那批内门弟子,哪一个死的时候不是一堆人哭天抢地?然后呢?尸骨烂在土里,坟头长草,世上再没人记得他们叫什么。你以为你能比他们特别?别天真了。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算人。”
溪水从石缝里流过,冲刷着柳平安掌心的泥和血。
他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沫。
那是他。
也不是他。
记忆中的上一世,这张脸曾饿到脱相,被打到浑身青紫,跪在地上求饶,求别人饶他一命。
那真的是他的记忆吗?
他到底是谁?
过了许久许久。
柳平安才垂下脑袋,闷闷地开口。
“我练。”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