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品,三十七块。
对一位全盛时期的筑基修士来,这点家当实在寒酸。
可对如今的青月宗而言,这便是烧在冷灶里的第一把旺火。
再往外倒,几只瓷瓶滚在灵石堆里。
瓶身上刻着尸阴宗的阴纹,药气腥而冷。
钱五检查过后,只挑出两瓶能用的疗伤丹,余下的全部封存,贴上符纸,严禁擅动。
然后是玉简。
《基础炼尸术》、《尸毒辨解》、《骨符初录》,还有一卷残了大半的《阴煞地脉图》。
每一枚都带着邪气,光贴着额头感应,都觉得凉意沁骨。这些东西不能让普通弟子乱碰,可对青月宗是实打实的补益。
至少下次再撞上尸阴宗手段时,不会两眼一抹黑。
最后倒出来的,是一堆零碎杂物。骨钉几枚,阴铁两块,残破阵盘一副,养尸池独有的血纹石三块,都被陈木一一拨开。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枚物件上。
一枚被月华剑气斩裂的黑色骨牌。
骨牌断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银色剑意,像一道不会愈合的旧恨。
琉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尸阴宗内门身份牌。”
陈木没什么。他将骨牌搁到一旁,和那些玉简放在一处。
清点完毕的东西摊了大半张桌案,不怎么干净,却件件扎实。
灵石能修山门,阴铁能炼器,那副残阵盘拆解之后也能派上用处。
冥骨确实魄,可筑基境的底子还在,这些东西对如今一穷二白的青月宗来,恰解了燃眉之急。
陈木将灵石分批收好,抬起头,望向窗外。
山道上,弟子们正列队往云镇方向走。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嬉笑,只有脚步声踩在山灰上的细碎声响。
他们是去给一个凡人掌柜上香。
山风从残殿穿堂而过。
新挂上的青月旗被风鼓起来,又下去,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雏鸟。
……
宋掌柜的葬礼不算隆重,棺木是镇东老杨头亲手打的,用的是山南的柏木。
入土时,云镇来了不少人,有些是宋掌柜生前的熟客,有些只是听过他的名字。
人群里没人哭出声,只有几个老街坊偷偷用袖口抹眼睛。
陈木站在最前面,亲手给坟头培了三锹土,然后转过身,对在场所有人只了一句:“他是青月宗辖下的人,青月宗送他。”
回到峰上,弟子们各自散去。
陈木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击杀冥骨的经过捋了一遍。
凶险。
他能赢冥骨,其实有几分侥幸。
血尸那一战,他动用了紫金圣火、龙威、肉身力量,还有陆景临时借出的赤纹法剑。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才勉强将一具尚未真正入筑基的血尸斩杀。
而冥骨本人,更不是死在他手上的。
冥骨是死于旧伤反噬。
若冥骨尚在全盛,若那具血尸真正入了筑基,今晚死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陈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沉入夜色的青月峰。
山腰上还有几处篝火亮着,那是弟子们在连夜修缮灵田的排水渠。
火光的,东一簇西一簇,像是这座残破宗门还没有断掉的那几根骨头。
“在想什么?”琉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陈木没有回头。“在想冥骨。”
“怕了?”
“不是怕。”陈木顿了一下。“是知道自己尚有不足。”
琉璃沉默片刻,语气难得地没有带上任何调侃:“你的肉身和那古怪的火,在世界里确实足够横行。但大千世界的规则不一样。练气、筑基、紫府……每一层之间,是天壤之别。你能以练气初期碾压同境,甚至斩一些寻常练气巅峰,这不假。可真要撞上全盛筑基,光是对方的神通凝形和灵压,你现在的身体就扛不住。”
陈木没有反驳。他知道琉璃的是实话。
“青月宗秘境还在。”琉璃忽然换了个话题。
陈木微微偏头。
“宗主当年留下这处秘境,本就是为了给后世弟子留一条后路。我可以教你如何调动秘境中的灵力,供你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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