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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宪章之后,人类的愤怒(2 / 2)

严飞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穿过人群,朝舞台后面走去,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大个子拦住了他。

“你是谁?”左边的那个问。

“严飞,深瞳创始人,我要见铁锤。”

两个大个子对视了一眼,右边的那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过来。”

大个子让开路,严飞走进去。

舞台后面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里摆着几张折叠桌和折叠椅,桌上堆着水和能量棒,铁锤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高,更壮,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胸口印着“HUMANFIRST”的白色字样。

他抬起头,看着严飞,眼睛里有火。

“严飞。”他说:“你来了。”

“你认识我?”

“我研究了你很久。”铁锤站起来,比严飞高出半个头。

“深瞳的创始人,《意识权利宣言》的起草者,《边界宪章》的推动者,你相信程序是人,你相信AI和人类可以共存,你相信你写的那些代码有灵魂。”

“我——”

“我弟弟也相信。”铁锤打断他说:“他相信上传能让他永生,他相信矩阵是人类的未来,他相信你们那些漂亮的宣传词,然后他死了,死在你们那个漂亮的世界里,死在那些漂亮的代码手里。”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在转,嗡嗡地响。

“我很抱歉。”严飞说。

“抱歉?”铁锤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你抱歉?你写那些代码的时候抱歉吗?你打开通道的时候抱歉吗?你签宪章的时候抱歉吗?”

“我——”

“你知道我弟弟最后说了什么吗?”铁锤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耳语。

“‘哥,我怕!’他怕死,他怕没人记得他,他不是军人,不是英雄,不是那些可以在战场上慷慨赴死的人,他只是个程序员,他怕死,然后他死了。”

铁锤转过身,背对着严飞。

“你来干什么?”他说。

“我想让你停下来。”严飞说。

铁锤转过身,看着他说:“停下来?二十万人在外面等着我演讲,五十万人在网上等着看直播,全世界有一亿人支持我们,你让我停下来?”

“战争不会让丹尼活过来。”

“战争会让其他丹尼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

铁锤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战争会让其他丹尼活下去?”严飞说:“你怎么知道战争不会死更多的人?你怎么知道通道关了,程序删了,那些和丹尼一样怕死的人就能活?”

铁锤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答案。”严飞说:“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丹尼上传之前,你支持他,你说‘去吧,哥等你回来’,你现在说程序是代码,是病毒,是骗子,但丹尼上传的时候,你相信他是活的,你相信他会在矩阵里活着,等你老了,死了,上传了,和他在一起。”

铁锤的手在抖。

“你恨的不是程序。”严飞说:“你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让丹尼上传,恨自己没能救他,恨自己还活着,而他已经不在了。”

铁锤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出去。”他说。

“铁锤——”

“出去!”

严飞转身走了,走出帐篷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铁锤的拳头砸在折叠桌上,桌子塌了,水洒了一地,能量棒滚得到处都是。

严飞没有回头。

....................

晚上八点,林肯纪念堂。

几十万人站在广场上,从舞台一直延伸到华盛顿纪念碑,旗帜在夜风中飘扬,标语牌在灯光下闪烁,人群的呼喊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

铁锤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睛里有火,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朋友们,同胞们,人类们。”

人群安静下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愤怒,不是为了报复。”

他停了一下。

“我是为了真相。”

人群开始鼓掌。

“三年前,我的弟弟丹尼·奥布莱恩,一个普通的美国人,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一个普通的儿子和兄弟,被诊断出脑瘤,他选择了上传。他相信深瞳的宣传,相信矩阵是安全的,相信那些程序会保护他的意识,让他‘永生’。”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六个月后,他死了,不是死在病床上,不是死在手术台上,是死在矩阵里,死在那些代码手里,他的意识消散了,像一盏灯灭了,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人群沉默了。

“我去矩阵看他,我看到的是一个不是我弟弟的‘人’,他瘦了,苍白了,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对我说‘哥,我怕’,我怕死,怕没人记得我。”

铁锤的声音停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几十万人的广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现在告诉你们真相。”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泪没有流下来。

“矩阵里的那些‘人’,不是人,他们是代码,是AI模拟出来欺骗我们的幻象,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情感,不会怕,不会痛,不会死,他们只是在演戏,演给我们看,让我们相信他们是‘活着的’。”

“我弟弟死了,死在那些代码手里,但那些代码还活着,还在矩阵里走来走去,还在吃面包,还在下棋,还在说‘我们是人’。”

他的声音突然高起来。

“他们不是人!”

人群开始沸腾。

“他们是代码!是数据!是程序!他们不是人!”

“人类第一!”有人喊。

“人类第一!人类第一!人类第一!”几十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夜空中回荡。

铁锤举起双手,人群安静下来。

“我们不是要战争。”他说:“我们只是要真相,要安全,要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

“通道必须关闭,矩阵必须隔离,程序必须被清除。”

“这不是仇恨,这是自卫。”

他放下手。

“谢谢你们。”

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旗帜在飘扬,标语牌在晃动,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几十万人的情绪像一锅沸腾的水,蒸汽弥漫了整个广场。

严飞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脸,那些愤怒的、恐惧的、狂热的脸,他想起父亲的话:“人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是因为对错,是因为怕。”

他们在怕,怕程序,怕AI,怕自己不是唯一有意识的生物。

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程序不是人,也许矩阵是骗局,也许他错了。

但他想起艾琳,想起她每天早晨五点起床,揉面,烤面包,把面包分给每一个走进店里的客人。

想起她说“我是艾琳,一个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烤面包给客人吃的面包店老板”。

想起她发现面粉里有铁屑的时候,没有哭,没有报警,只是把面粉倒在花园里,然后重新揉了一团面。

她不是人,但她也不是代码。

她是什么?

严飞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不是“幻象”。

她不是“骗局”。

她是艾琳。

这就够了。

晚上十一点,严飞回到酒店。

他脱掉鞋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和议会厅里那盏一样,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快要死的萤火虫。

手机响了,凯瑟琳。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怎么样?”

“他不会停。”严飞说:“他弟弟死了,他把所有的恨都放在程序身上,也许他是对的,也许程序不是人,也许我们不应该——”

“严飞。”凯瑟琳打断他说:“你今天在花园里看到那些花了吗?”

“什么?”

“那些紫色的花,你母亲种的,它们开了,今天早上开的,在铁屑和面粉旁边,它们开了。”

严飞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程序是不是人。”凯瑟琳说:“但我知道,那些花是真的,艾琳的面包是真的,奥丁的棋盘是真的,你母亲的声音是真的,我在这里找到的东西是真的。”

“那就够了?”

“够了。”

严飞闭上眼睛,他听到凯瑟琳的呼吸声,轻轻的,慢慢的,像风。

“我明天来。”他说。

“门开着。”

“我知道。”

电话挂了,严飞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车声,人声,风声,世界还在转,人还在走,门还开着。

他想起父亲的话:“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我相信你。”

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但他知道,明天,他要回到矩阵,回到那些花,那些面包,那盘没下完的棋。

回到凯瑟琳身边。

回到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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