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繁星英才计划银霜伐木少年
老马的执行力是顶级的,在获得了陈默的首肯之后,整个瀚海几乎是以飞火流星一般的速度,开始了在人才招揽上的急速狂飙。
用老马本人在动员会上的话来说:「人才的引进,本来就是个滚雪球的过程,一步快,步步先,一步慢,步步迟!」
「你我不是精灵,可活不了大几百年,还不争分夺秒,难道要我在你们的墓碑上,刻一句任务未完成」吗?」
这可太诛心了。
于是乎,在这个老硬币的策动下,在短短两周之内,瀚海以代建广播电台为筹码,在各国的主要核心城市遍地开花的设置了「瀚海领事馆」,并仍在进一步快速扩张。
能够做到这一点,和前期「望月金阁」在各国打下的基础是分不开的。
没有场地,就借用金阁的门厅;人手不够,就借金阁的人员;缺少资金,就从金阁直接借贷:至于电力设备和通讯器材,望月金阁更是储备得相当充分。
在这种情况下,瀚海的这个【繁星英才】计划,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在大陆上遍地开花。
许多懵懵懂懂的少年,各怀心思,踏进了那座瀚海领事馆的大门。
此刻的托比,心里就非常怎忑。
托比今年十二岁。
作为栖月王朝下属的银霜镇上一个普普通通伐木工的儿子,托比家里有五个孩子,他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母亲种著几亩老爷家的田地,父亲忙完农活还要上山伐木,一家人挤在两间漏雨的破木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天都能拖回来许多大木的父亲,却没有一根木材能修补家里破破烂烂的屋顶。
从刚会走路起,托比就跟著父亲上山,他个头不高,但结实得像块石头,五六岁的时候就能扛动比自己还重的木柴。
长到现在,托比是个老练的山民,他认得十几种能吃的野果和蘑菇,知道哪种树在砍伐时会往哪个方向倒,甚至能从风里的气味判断出野兽的踪迹。
这些技能,能够帮助他更好地伐木砍柴。
镇上的孩子都差不多,从早到晚地干活,不干活就要饿肚子,除了那几位住在高墙大院里的贵族老爷,所有人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托比本该和自己的祖祖辈辈一样,把一辈子丢在那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里,艰难地,平庸的,悄无声息的度过自己的一生,最终把骨头埋在山脚的某处泥土下,逐渐被人遗忘。
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代,瀚海带来的变化,如飓风一样卷过了繁星大陆。
从山上背著柴火下来的托比,第一次听到了银霜镇中心大晒场上,收音机里传出的神奇的声音。
穷人,其实也有自己需求的精神世界。
从那一天开始,托比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傍晚时分收听节目。
那些带著金属音质的广播声,那些描绘著远方与传奇的故事,就像一阵裹挟著魔力的风,吹进了无数闭塞的乡村与城镇。
他会在山上拼命干活,斧柄磨破了手掌,他就撕下一条破衣服的布条缠上继续干;累得腰背都直不起来,他就跪在地上把木柴归拢——————
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快,更利索,因为他知道,只要天黑前把活干完,就能赶上那段「魔法声音」。
在所有的节目里,他最爱听的,当然是【吟游史诗】,尤其是循环反复播放的《金钩浮沉》。
故事里的世界,和他生活的银霜镇,完全是两个天地。那些曾经只在梦中出现的场景,如今被声音勾勒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徐徐展现在男孩的面前。
蒙迪·海因亲王死的时候,托比哭得稀里哗啦。
不单是他,整个晒场上哭声一片。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一个溪月的亲王,跟他们这些栖月的卑贱乡民有什么关系?
但他们就是哭了,嚎啕大哭。
再后来,一个又一个新的故事出现,《剃刀血色》、《水晶双壁》、《风归白鹿》、《鏖战荒原》————
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每天仅有的一点娱乐时间,大晒场就变成了战场。孩子们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在晒场边的草垛和土堆旁,来一场鸡飞狗跳,尘土飞扬的,骑士对兽人的大战。
再然后,收音机里传来了瀚海招人的消息。
镇长挨家挨户地通知:八岁到十六岁的孩子,都可以去报名。一旦选上了,就能去瀚海城念书。
托比的父亲起初不同意。
「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啥?家里还指望你干活呢。」
对于穷人家庭来说,孩子就是生产工具,眼看著一天天长起来,能干重体力活了,这时候要走,那怎么接受得了。
不过没关系,瀚海的计划里,会给他们足够的动力和理由。
一开始,马天衡提出的想法比较简单粗暴,给每个参加测试的孩子,一点铜币,或者一小袋粮食,用这种看得见摸得著的好处,来调动这些平民百姓参加【繁星英才】计划选拔的兴趣。
然后,老马罕见地,遭到了赫兰看似好心指正,实在暗含嘲讽的提醒。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阅历与见识,老马智商和情商双高,但是在面对繁星大陆的地方特色的时候,距离赫兰这种老家伙还是有著某些意识层面的差距。
赫兰特地选了个领主和领主夫人都在场的时候,把方案摊开,娓娓道来。
「繁星的大部分世界,和我们瀚海是不同的。」
「在咱们瀚海,有领主领导下的政务部门,有专门设立的农业部门,水利部门,防灾救灾部门,还有应急救济部门,城镇上有安民司,村落上有合作社,所以,才能维持住良好、有序的生产势头。」
「但是其他地方可不行。」
赫兰随手在地图上点了点,指尖划过栖月、溪月、天穹的边界。
「我年轻时游历过许多国家,本身学习和从事的,是为贵族服务的管家这个职业,其中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帮助贵族的领地安排生产。」
「乡下地方的真实模样,我想,我可能比马顾问了解的多一些。」
「那些社会下层的平民,在集权政府,在强力战士面前乖的像听凭宰割的羔羊一样,但是呢,一旦没了头上这些乡绅老爷,你才会知道,他们有多奸猾狡诈。」
「他们会在干旱的时候,半夜三更偷偷扒掉公共水渠的堤坝,只为了给自己家的田地多浇灌一点水,根本不管下游的死活;地方的公共财产,他们要么想方设法往自己家里拿,要么就会在有机会用的时候往死里用。」
「甚至有些家伙,会因为别人家比他们家多生了几个孩子,给别人家的粮食里下毒————」
「这是为什么?」陈默愕然地问道。
「如果隔壁家有三个男孩,而你家只有一个,等他家的孩子长起来,你一定会被他们家欺负的————」
马天衡挺直身体,眯起了眼睛。
赫兰说的是对的。
老马的智商没问题,阅历也没问题,但是问题在于,他从小所成长的社会,是一个已经完成了秩序化的社会。他脱离那个真正混乱而蒙昧的世界太久了。
现在,赫兰只是起了个头,他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他不由得想起了在东夏时,那场声势浩大的扶贫工程中,同事讲述的那些奇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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