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悟武的死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传遍了宝安县城。
鬼子群龙无首,便衣队作鸟兽散,那些藏在暗处的忍者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云天他们终于从破窑搬回了城里。
吕承奉在永昌商号后院腾出几间屋子,说住得舒坦些,不必再受风吹雨淋。
但舒坦的日子没过两天,石云天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犯贱,是练功练出了惯性。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往脚上绑好铁砂袋,走到院子里。
晨光从屋檐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太极拳,二十四式。
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铁砂袋坠着手腕,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多花几分力气,但他已经习惯了。
动作放得极慢,慢到像是在水里游。
但每一招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劲道,掌风过处,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轻轻晃动。
太极拳打完,他又换了八卦掌。
单换掌、双换掌、顺势掌、转身掌、回身掌、撩阴掌、摩身掌、揉身掌——八式打完,鞋底又磨薄了一层。
收了势,气息平稳,额头微微见汗。
“云天哥!”王小虎从屋里冲出来,脸上带着兴奋,“你猜俺昨晚梦见啥了?”
“梦见一拳打碎木桩?”石云天一边擦汗一边问。
“不是!”王小虎摇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俺梦见俺的铁布衫练成了,鬼子拿刀砍俺,叮叮当当,全崩了!俺一点事儿没有!”
石云天看了他一眼:“梦都是反的。”
王小虎的笑僵在脸上。
须元正在旁边刷牙,听见这话,笑得差点把泡沫咽下去。
王小虎瞪他一眼,转身走到院子中央,扎了个马步,开始练小洪拳。
上步七星、倒步撤拳、翻身劈砸、马步冲拳、太公钓鱼、金鸡独立、霸王举鼎、罗汉睡觉——一拳一拳,虎虎生风。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马小健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青虹剑,闭着眼睛。
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须元正凑过来,小声说:“这小子,又在心里练剑?”
杨茂点点头:“嗯。”
郭子孝蹲在墙角:“练剑跟练饼一样,得天天练,不练就生疏。”
须元正看了他一眼:“你那是练饼还是吃饼?”
“都练,都练。”郭子孝憨憨地笑。
宋春琳和李妞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菜篮子。
“云天哥,街上都在传吉川的事。”宋春琳把篮子放在石桌上,“老百姓可高兴了,说老天爷开了眼。”
石云天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老天爷开眼,是陆云飞开的杀戒。
“陆先生呢?”他问。
“走了。”李妞说,“天没亮就走了,说是还有别的事。”
石云天点了点头。
陆云飞就是这样的人,来了,救了,杀了,走了,不拖泥带水。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还在。
晨光渐渐铺满了整个院子,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石云天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那枚铜钱,想着陆云飞此刻不知走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石云天抬起头。
一个身影从巷口拐进来,是师父。
石云天松开手,站起身:“老人家,您怎么来了?”
老人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正在练功的几个人,在王小虎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石云天手腕上的铁砂袋。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他把烟袋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地飘着,“那个姓陆的走了?”
石云天点头。
“走了也好,”老人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他那种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走到院子中央,朝王小虎招了招手。
王小虎收了拳,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还在往下淌。
“马步扎够了,拳法也练得差不多了,”老人上下打量着他,“今天,教你铁布衫。”
王小虎的眼睛瞬间亮了:“就是那种刀枪不入的功夫?”
老人没回答,走到墙边,从地上捡起一块青砖,在手里掂了掂,猛地朝自己胸口拍去。
“砰”的一声,青砖断成两截,碎渣飞溅。
老人拍了拍胸口的灰,面色如常。
王小虎看得眼睛都直了。
“铁布衫,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是把气运到身上,让肌肉绷紧,硬如铁板。”老人走到他面前,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练这个,比扎马步苦十倍,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王小虎挺起胸膛,“俺不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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