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背着昏迷的星月和雪童，在崩塌的海眼层中疯狂逃窜。周围的海水像碎裂的镜子一样裂开无数道缝隙，缝隙中涌出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带着古神的气息，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海水不再浓稠，而是变得稀薄，像是一锅被煮干的水，只剩下锅底的残渣。
九具玄棺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开始无序漂移。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乱的棋子，在海眼层的废墟中横冲直撞，有的撞在礁石上，有的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金色、银色、黑色、白色、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无色，九种颜色的光芒在崩塌的空间中交织，像是一幅被撕碎的油画。
秦凡躲开一具迎面撞来的玄棺——那是第一具，金色的，棺盖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刺目的金光。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具玄棺中封存着某种极其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在苏醒，在挣扎，想要破棺而出。
冥无天站在崩塌的中心，手中九颗噬源珠已经黑了大半。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珠子表面，像是一条条血管，在脉动，在呼吸。珠子核心处，母亲的残魂在挣扎，在尖叫——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秦凡能感觉到那股痛苦。残魂被封印在珠子里，被当作能量源，被古神的力量一点点侵蚀。
“快！再快一点！”冥无天对着九颗珠子狂笑，声音在崩塌的空间中回荡，“古神大人就要降临了！万古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南宫翎站在冥无天身后，手中的法诀已经收了回去，重新恢复了空洞的眼神。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她的右手食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画了一个圈——那是苍玄宗的暗号，意思是“拖延时间”。
秦凡看到了那个暗号。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南宫翎的意识还在，她还在对抗古神的控制，她在给他争取时间。
秦凡把母亲放在一块相对稳固的礁石上，又把星月和雪童放在母亲身边。他站起身，握紧轮回剑，面向冥无天。
“冥无天。”秦凡的声音不大，但在崩塌的轰鸣中格外清晰，“你会后悔的。”
冥无天转头看向秦凡，笑了：“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我马上就要成功了。古神大人承诺过我，等祂降临，我就是宇宙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你，秦凡，你会变成古神大人的一部分，你的意识会被抹去，你的轮回眼会成为古神大人的玩具。这才是你应该后悔的事。”
秦凡没有再说话。他迈步，向冥无天走去。
刚走了两步，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南宫翎。
她站在秦凡和冥无天之间，张开双臂，像一堵墙。她的眼神还是空洞的，但秦凡能感觉到，她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右手在颤抖，左手却稳稳地横在身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那是苍玄宗的拳法起手式，秦凡太熟悉了。
“翎儿。”秦凡轻声说，“是我。秦凡。”
南宫翎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她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住了。
“让开。”冥无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拦住他。不要让他靠近。”
南宫翎的身体再次震动。她的双手缓缓抬起，摆出了攻击的姿势。但她的攻击明显留有余地——拳头没有对准秦凡的要害，而是偏向了他的肩膀；掌法的力量也刻意收敛，只用了不到三成。
秦凡侧身躲开南宫翎的拳头，没有还手。他不能打她，下不了手。他只能躲，只能闪，只能在她攻击的空隙中向前推进。
南宫翎的攻击越来越快，但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她的眼神在空洞和挣扎之间不断切换，有时候她的拳头会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打下去。有时候她的掌法会突然偏转方向，从秦凡身边擦过，打在空处。
冥无天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盯着南宫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的意识还在？”冥无天冷笑，“古神大人的封印竟然压制不住你？有意思。不过没关系，等古神大人降临，你的意识会被彻底抹去。现在，你只需要再撑一会儿。”
他转过身，继续催动九颗噬源珠。珠子的黑色越来越浓，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密。第八玄棺——母亲的那具——开始剧烈震动，棺盖上的符文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随时会炸开。
秦凡急了。他不能再拖了。他必须突破南宫翎的阻拦，必须阻止冥无天。
“翎儿，对不起。”秦凡咬牙，加快速度，从南宫翎的攻击缝隙中穿过。
南宫翎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倒在地。她不是被秦凡打到的，而是自己倒下的——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意识对抗的消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她趴在地上，脸埋在碎石中，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秦凡看了她一眼，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但他没有停下，他冲向冥无天。
就在这时，崩塌的海眼层中，一块巨大的礁石炸开了。
礁石碎裂，露出隐藏在后面的一具玄棺。
第九玄棺。
原本应该是透明的、无色的、空的那具。但此刻，它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被墨水浸透了一样。棺盖半开，露出内部的空洞。棺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是符文，不是咒语，而是同一个名字。
秦凡。
秦凡。秦凡。秦凡。
成千上万个“秦凡”，刻满了棺壁的每一寸。有的字迹工整，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字迹稚嫩，有的字迹苍老。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刻下的，又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疯狂地重复刻写。
秦凡的瞳孔收缩了。他盯着那具玄棺，盯着那些刻满他名字的棺壁，脑海中一片混乱。这具玄棺是留给他的，但为什么上面刻满了他的名字？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
“看到了吗？”冥无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是古神大人为你准备的。第九玄棺，你的棺。等你和古神大人合一，你的肉身就会躺进那具棺中，永远沉睡。而那些名字，是古神大人在万古岁月中，一遍一遍刻下的。祂在等你的善念回归，等了万古，刻了万古。”
秦凡的脊背发凉。古神在等他。从善念被剥离的那一刻起，古神就在等。等了万古，刻了万古。那份执念，比任何诅咒都要可怕。
冥无天没有再看那具玄棺。他低头，看着手中九颗已经完全变黑的噬源珠，嘴角咧到了耳根。
“成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崩塌的海眼层中，所有声音都停了。
海水停止了翻涌。礁石停止了坠落。玄棺停止了漂移。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第八玄棺的棺盖炸开了。
不是飞起，不是裂开，而是炸开。棺盖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那些碎片带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无数颗流星，划破了崩塌的海眼层。
秦凡冲向母亲，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了回来。那股力量很强，强到仙帝初期的他根本无法抗衡。他撞在身后的礁石上，礁石碎裂，他滚落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楚清璃的肉身从玄棺中缓缓坐起。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面容安详。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漆黑如墨，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古神的意志，已经侵蚀了她的肉身。
楚清璃——不，古神——转过头，看向秦凡。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没有母亲的温柔，没有母亲的慈爱，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毁灭欲望。
“善念。”她开口了，声音是母亲的，但语气是古神的，“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秦凡的眼泪掉了下来。
母亲的脸，古神的声音。他最爱的两个人，以最残忍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放开她。”秦凡的声音沙哑，“你要的是我。拿我来换她。”
古神笑了。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属于母亲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不。我要你们一起。你的肉身，你母亲的肉身，你弟弟的肉身，你爱人的肉身——所有劫子的肉身，我都要。因为你们本就是我的一部分。现在，只是回归。”
她抬起手，九颗噬源珠从冥无天手中飞起，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九颗珠子旋转着，融为一体，变成了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有九种颜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九位劫子的轮回印记，被古神强行抽取，封印在了这颗球体中。
秦凡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他的轮回眼在发烫，九只瞳孔在剧烈闪烁，像是在回应那颗球体的召唤。他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拉扯，想要从他的身体中飞出去，融入那颗球体。
不。
秦凡咬紧牙关，催动本我印记。无色的光芒从心脏涌出，将他的灵魂牢牢锁在体内。
古神看着秦凡，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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