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一般冒出。
虎入羊群一般纵横!
他们像狼群一样,不急于扑杀,而是不断地骚扰、拉扯、消耗,一点一点地剥掉他身边的护卫。
亲卫的人数在减少。
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亦或者被迫分出去殿后、拦截、拖延,用命去挡血衣军的剑。
留下的依然紧跟在墨突身边,圆阵依然紧密,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撑不了太久。
墨突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出这片绞杀区,跑进草原深处,跑回王庭,把这支恐怖军队的情报带回去。
又一刀从侧面砍来,一个亲卫的手臂飞上半空,血喷了墨突一脸。
他没回头,只是更用力地抽打战马。
身后传来亲卫的怒吼和血衣军长剑破空的声音,越来越远。
距离在拉大。
血衣军的大部队已经追不上他了,血衣军的队也被亲卫们层层拦截。
只要再跑出一段,只要冲出这片战场。
但他不知道,血衣军的前锋早已撞穿了黑甲卫的阵型。
这把锋锐长剑的尖端,突进到了黑甲卫的末端。
并且全都锁定了他的项上人头。
这时。
一支五人队的血衣军从正前方冲杀出来,距离他不到三十步。
领头的血衣军铠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胸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骨头。
但他依然稳稳地握着剑,骑在马上,一边冲杀,一边靠近,目光锁定了墨突。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又有两支血衣军队杀穿了亲卫的拦截,正在朝这里狂奔。
而侧面也杀伐正烈,鲜血飚飞之中,隐约能够看见多支敌军队朝自己这方向奔来。
若是绕行,等于直接送上门去。
墨突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征战半生,从未被人逼到这一步。
他清楚,自己绕不开了。
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只有正面突破,才能杀出去。
“将军!”
一个亲卫策马冲到他身旁,满脸是血,声音嘶哑,“末将带人去挡住他们,您快走!”
墨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亲卫,在那支正朝他冲来的血衣军队上。
领头的那个,铠甲上的刀痕还在往外渗血,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样漆黑铠甲的士兵,同样冷峻的眼神。
墨突从马背上解下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大弯刀。
刀身比普通弯刀长一尺,厚两分,重二十斤。
他年轻时靠这柄刀在草原上杀出名声,体魄超群,力大无穷,曾经单枪匹马冲进东胡人的营地,砍翻十几个敌人,全身而退。
只是成为左大将之后,他再也没机会亲自动手。
“将军!”
亲卫们惊呼。
墨突没有理会,“只是道,随我杀过去!”
他握着弯刀,朝着那支血衣军队策马奔去。
身后亲卫紧随其后。
领头的血衣军看到了墨突冲来的身影。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墨突加速了。
他人马合一,像一头从山上冲下来的猛虎,带起的风刮得铠甲上的铁片哗哗作响。
大弯刀拖在身后,刀尖犁开草地,溅起泥土和碎石。
那名血衣军刚刚杀掉一个冲上来拦截的黑甲卫百夫长,抬头时,墨突已经到了面前。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反而迎了上去,举剑格挡。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剑刀交接。
火花迸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
墨突的大弯刀与血衣军的长剑撞在一起,刀锋沿着剑身滑过,拖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但血衣军预想中的那股阻力没有传来。
他以为这一剑会像之前砍翻无数黑甲卫那样,遇到些许阻力,而后轻松突破,砍翻对手。
可刀剑接触的瞬间,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像一剑砍在浸透水的棉花上,用不上力,收不回来。
他的身体被自己的惯性带着微微前倾,长剑荡开,胸口露出空档。
墨突的杀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的佯攻骗过了血衣军的防守,弯刀在卸力的瞬间重新加速,以比第一刀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朝血衣军的咽喉横劈过去。
刀锋直奔铠甲脖颈处的缝隙。
那是整副铠甲最脆弱的地方,只有一层牛皮,一刀就能切开。
血衣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对方大将在第一刀时就计算好了他的反应。
格挡的方向、用力的程度、身体的失衡。
这不是蛮力,是技巧,是老辣到极致的经验。
他千锤百炼的杀人技,竟然没能看穿对方的虚实。
他来不及格挡了。
长剑荡在外面,弯刀已经到了咽喉前。
他只能强行扭转身躯,以肩膀迎向那柄大弯刀。
肩甲是最厚的部位,千锤百炼的铁片层层叠压,或许能挡住。
铿锵!
弯刀劈在肩甲上,铁片碎裂,火星四溅。
血衣军的脸色骤变。
那股力量迥异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匈奴骑兵,沉重、凝聚、像一柄铁锤砸在肩膀上。
肩甲被劈开了,弯刀的刀刃狠狠嵌进皮肉,卡在肩胛骨上,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血衣军咬着牙,肩部的肌肉猛地收紧。
他要夹住这柄刀,不让墨突拔出去,然后用长剑反击。
他的铠甲和肌肉就是他最好的锁链。
墨突感到了刀身上传来的阻力,也看到了血衣军眼中的凶光。
他心中暗惊。
这种恐怖的身体素质,还真是前所未见。
但想用这种办法困住他的刀,未免太瞧人了。
他猛地发力抽刀。
大弯刀从血衣军的肩膀中抽出来,带起一蓬鲜血,骨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巨大的抽拉力让血衣军的身体猛地一偏,长剑挥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往旁边倒去。
墨突的第二刀紧随其后,直奔血衣军失去防护的脖颈。
这一刀下去,必杀。
“铛!”
一柄长剑从侧面劈来,精准地架住了墨突的弯刀。
刀剑相击,火光迸溅,墨突的手臂微微一沉。
他偏头看去。
另一名血衣军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亲卫队的纠缠,赶到了他的身侧。
墨突的心中一凛。
他刚才那一刀用了全力,对方一个普通士兵竟然能硬接住,而且没有弯刀断裂,没有被震退。
那股力量从刀身上传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血衣军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他本以为墨突只是靠着亲卫保护的统帅,没想到这个匈奴左大将的力量竟能挡住他的全力一斩。
他征战而来,砍翻的匈奴不下三十个,从未有人能正面接下他一剑。
两人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墨突握着弯刀,目光扫过四周。
他带来的那队血衣军已经全部围了上来,五个人,五柄剑,呈半圆形堵住了他的去路。
远处,更多的血衣军正在朝这边合拢。
他的亲卫已经死光了,黑甲卫的溃兵正在四散奔逃,没有人能来救他。
他没有再出手。
他握着刀,直起身,目光从五个血衣军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脸年轻、冷峻,铠甲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黑甲卫的。
墨突的目光复杂。
又不甘,也有认命。
有惊叹,也有无法理解和一些茫然。
“你们到底是什么军队?”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们的主人是谁?”
五个血衣军对视一眼,没有人回答。
墨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兵。
箭术比草原上最好的弓骑更强,马术超过黑甲卫,体魄更是各个都能超过我。
你们的铠甲,匈奴的弯刀砍不穿。
你们的剑,匈奴士兵的弯刀一碰就断。
你们的身体,被战马撞翻了还能爬起来继续杀。
你们不是人。
你们是怪物。
我想知道,这样的军队,到底是谁培养出来的。
我,到底败在了谁的手上?”
那个肩膀受伤的血衣军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今天的天气。
“我们是血衣军。”
“我们的君上,是秦国武威君。
在你们来不及探查的时间里,他连灭了中原三个国家。
顺手还灭掉了东胡。
在中原,人们叫他血屠。
也有人叫他,血衣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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