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站在那最高的箭楼檐角上,指尖死死抠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印子,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湿冷的风灌进她衣领,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冻彻灵魂的寒意。
是她。
陷星尊。
那张美丽到毫无生气,冰冷到让人绝望的脸,此刻清晰无比地悬在南门外的半空。
和一年前圣东区域那个血色的黄昏里,记忆深处的影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不,比那时更可怕。
一年前,她还是八阶九段巅峰,虽然强得令人窒息,但并没有踏出那一步。
而现在,那黑袍帝冠之下散发出的,是真正属于另一个生命层次的天威。
货真价实的九阶。
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威压,就让墨离肩头的百战蛟龙发出近乎哀鸣的低哮,龙躯在那无形的重压下微微蜷缩,再不敢如先前那般昂扬。
墨离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胸口发闷,眼前似乎又闪过一年前的画面。
自己拼尽全力,在对方那柄诡异的权杖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内脏破碎,鲜血从口鼻耳朵里汩汩涌出,死亡的黑暗如潮水般淹没感官。
要不是萧纵横那道撕裂长空,霸道无匹的剑气及时赶到,逼退了对方。
她墨离的骨头,恐怕早就烂在圣东区域了。
“墨离导师。”
一声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决断的低吼,将墨离从瞬间的失神和恐惧中猛地拽了回来。
是卫冰。
这个脸颊带疤的镇邪司队长,此刻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脸色因抵抗威压和惊怒而涨成紫红。
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近乎疯狂的狠劲。
他死死盯着空中那尊魔神般的身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用力而带着破音。
“不能坐以待毙,要是等她动手,全城都得完蛋。”
“我们要快点部署防御,死也要啃下她一块肉来!”
他这话不只是对墨离喊,更是对城墙上所有还能动,还能思考的人吼的。
跑?在能操控空间的九阶强者面前,往哪跑?
降?看看对方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眼神就知道,投降不过是换个死法,可能还死得更憋屈。
唯有拼,用命填,用血泼。
赌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或者,至少死得像个人样。
卫冰的吼声,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泼在剑痕,泠,修二,夜昙,王玄冰几人脸上。
剑痕握剑的手,稳了下来,眼中的战意凝成了冰。
“就让我手中的破日惊天剑,来亲自试一试十邪星的锋芒吧。”
“我们也一样。”
虽然大敌当前,但这些天才们依旧保持着自信心。
如果只是看见一位强敌就露出胆怯的话,那他们就没必要修炼了。
“卫队长说得对。”
墨离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瞬间清醒,强行将翻涌的恐惧和旧伤幻痛压了下去。
她不能倒,她是这里修为最高的,是圣院导师,是这些年轻人的主心骨之一。
她清冷的脸上重新覆上寒霜,声音带着魂力,清晰地传开。
“剑痕,泠,修二,夜昙,王玄冰,随我与卫队长,正面迎敌,拖延时间。”
“为其他人争取机会!”
拖延时间,这是此刻唯一能想到,不是办法的办法。
面对九阶的陷星尊,他们这些人捆在一起,正面硬撼的结果大概率也是瞬间被碾碎。
但只要能拖住她一息,两息,或许就能让城里多逃出去几个人,或许就能让薛海洋组织的防御多完成一点,或许就能等到那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薛海洋。”
卫冰头也不回,朝着副队长吼道。
“别他娘的愣着。”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