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以一龙之力打倒坎图姆帝国军团
新历五五六年。
面对雷鸣之主的暴政,人们在这刚开始的一年选择了忍耐。
赫尔莫德龙群的统治在这块土地上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对于绝大多数短生种而言,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没有巨龙压在头顶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而且,龙群的统治算不上仁慈,但至少还在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定期的贡品,偶尔的劫掠,范围有限的奴役。
这些代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但还没有到彻底压断脊梁的地步。
然而,当风暴龙贯彻践行了神灵的意志,在各地建立起神殿之后,一切都变了。
血税。
这个词像瘟疫一样在西部蔓延开来。
每个月,每一个王国,都必须向神殿献上一定数量的活人。
这些人被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神殿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只有沉默的消失。
「忍耐吧,」老人们说,「龙类的统治就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忍耐吧,」商人们说,「只要还能做生意,只要还能活著,就还有希望。」
「忍耐吧,」贵族们说,「反抗只会带来更残酷的镇压,我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于是人们忍耐著。
他们眼睁睁看著邻居在夜里被拖出家门,亲人的手腕被锁链拴住拖向神殿的方向,周围熟悉的面孔一天天减少。
他们低下头,假装看不见这一切,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忍耐从来换不来仁慈。
新历五五七年。
血税的额度在不断增加。
神殿的仆从们变得越来越贪婪,他们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平民,开始伸向小贵族、商人,甚至一些王国官员的家族成员。
曾经被默认为安全的阶层开始发现。
自己的身份和财富并不能让家人免于被带走的命运。
挂满了尸体的木桩竖立在各地,风吹日晒,那些是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人,被神殿当做杀鸡做猴的工具。
乌鸦在周围盘旋,它们的叫声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频繁的音乐。
绝望像霉菌一样,在人心最深处悄然滋生。
一名附庸王国的普通战士,在家人被神殿的仆从强行带走之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家门,手里拿著一把战刀,走向最近的神殿分部。
他没能造成任何损害。
当战士举刀走到神殿附近时,立即有仆从爪牙将其围住,然后残忍的杀死。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人们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忍耐换不来生存,只会换来更缓慢的死亡,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死,那么站著死和跪著死之间,总归是有区别的。
新历五五八年。
绝望到了极致,便是反抗。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骚动,一个村庄拒绝缴纳血税,将神殿派来的仆从挡在村外;一座城镇的超凡者聚集起来,趁著夜色袭击了神殿分部的守卫。
这些反抗被迅速镇压。
龙类的火焰将村庄化为灰烬,闪电将聚集的超凡者劈成焦炭,赫尔莫德龙群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反抗意味著死亡。
但火焰无法烧尽绝望,闪电也无法劈碎愤怒。
这一年,西部的银霜城里爆发了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起义。
领导者是一位名叫塞斯的传奇骑士。
他曾在所属王国中服役多年,因为拒绝执行一条针对平民的屠杀命令而被放逐,在外流浪冒险,听闻西部诸国遭到的苦难之后,选择回到故乡,召集那些和他一样的志同道合者。
「我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我们是为了尊严而战,即使死,也要站著死。」
他的口号传遍了城邦,传到了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站出来的人耳朵里。
起义持续了一个月。
雷鸣之主没有亲自出手。
他只是派出了自己的血亲,银霜城在龙焰中燃烧了整整一夜。
城墙崩塌,房屋化为废墟。
塞斯被钉死在残存的城墙上,他的追随者们要么在战斗中死去,要么被俘虏,最终成为了神殿新的祭品。
但这场起义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西部的土壤深处。
新历五五九年。
血税的额度再次提高。
雷鸣之主将这次提高明确定义为对银霜城起义的报复,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但是,再残酷的镇压,也无法扑灭已经点燃的火焰。
银霜城起义失败之后,更多的地下组织开始形成。
他们吸取了塞斯的教训,不再进行公开的正面反抗,在西部诸国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这些组织转入暗处。
秘密联络、情报传递、物资囤积。
他们学习如何在龙类的眼皮底下生存,在高压下保持自身完整。
而在这黑暗动荡的年代里,人类的韧性与潜能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反抗军之中。
短短几年时间内,那些原本卡在二十级极限多年不得寸进的强者,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突破至传奇境界。
他们分散在西部各地,不断袭击各地的神殿分部。
雷鸣之主的眷属们疲于奔命。
而那些尚未达到传奇的人,其等级的提升速度也远超和平年代。
死亡的压力、愤怒的驱动、求生的本能......这些东西像磨刀石一样,将人的潜力一层层磨出来。
同年。
奥拉之爪,阴影统领,狼人拉塞尔,以及他摩下的整个部门,变得无比忙碌起来。
武器、金币、卷轴、情报..
大量资源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西部,运送它们的人从不过多解释,交货之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反抗军起初对这些来历神秘的援助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们怀疑这是陷阱,背后藏著某种他们看不见的代价。
但时间证明了一切。
这些援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不索要忠诚,不要求回报,只是单纯地支持反抗。
新历五六零年。
西部变成了泥潭。
赫尔莫德龙群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休止的循环。
镇压一处叛乱,另一处又起,扑灭一个地下组织,又冒出两个新的来填补空缺。
龙类的数量终究有限。
他们强大,但数量稀少。
拉莫瑞恩可以亲自摧毁任何一座城市,甚至是将一个完整的王国从地图上抹去,但他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他的龙群可以镇压任何一场公开起义,但同样无法追踪每一个隐秘的反抗组织。
更麻烦的是,叛乱的形式在进化。
起初是正面的军事冲突,然后演变为游击战,再后来是破坏、暗杀、渗透...
反抗者们学会了怎么在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开辟出新的道路。
其中尤其以人类的表现最为突出。
这个种族的生命短暂,身体脆弱。
一个成年人类在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的情况下,甚至无法对一头幼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但他们同样拥有巨龙难以媲美的优点。
否则,人类也不会成为最广泛存在于所有世界的智慧种族。
雷鸣之主的命令很明确。
继续镇压。
就这样,时间逐渐来到了新历五六四年。
亚特兰西部进入了僵持状态。
赫尔莫德龙群依然控制著主要城市和交通要道,但他们的控制力在明显减弱,反抗组织控制了广大的村镇和山区,在龙类视线难以覆盖的地方建立了隐秘的据点网络。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血税的征收变得越来越困难。
神殿的仆从们在执行任务时频繁遭到伏击,各地的神殿代理人一个接一个被暗杀,拉莫瑞恩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力量投入到维持现有控制区域上,而这些力量本应用于扩张。
就这样。
他的爪牙被牢牢限制在了西部,一步也迈不出去。
与此同时,赤帝王城。
伽罗斯站在龙庭之上,静静俯瞰著下方无边无际的云海,高处的风很大,吹过他的鳞片时发出鸣鸣的声响。
一道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八年了。」
「拉莫瑞恩困在镇压和叛乱的循环里,整整八年。」
「我亲爱的兄长,你的战略让赫尔莫德龙群深陷泥沼,爪牙被牢牢局限于西部,一寸也伸不出来,八年前你说这件事会变成这样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完全相信。」
铁龙惊叹的说道。
在此之前,戈尔顿完全没想到,作为天命风暴龙的拉莫瑞恩,竟然会压不下一些远弱于他的反抗者。
按照常理推断,以拉莫瑞恩的力量层次,他不应该被拖住这么久。
但时间已经证明了他兄长的远见。
赫尔莫德龙群的力量被无尽的叛乱持续消耗。
拉莫瑞恩虽然强大,天命风暴龙的威势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但他无法独自统治一块广袤的土地。
同时,红铁龙却在想另一件事。
「在拉莫瑞恩的残忍暴政下,反抗者里有为数不少的人快速突破到了传奇。」
仔细想想,莱茵哈特当年也是诞生在动荡时代,虽说西奥远远没有如今的西部诸国凄惨,但是其整个王国也是处于阴霾笼罩,渴求希望的状况下。
「龙族没落之后,精灵与巨人辉煌过一段时间。」
「而现在.....难道是属于人类的时代了?」
他心中怀疑,拉莫瑞恩的暴政要是再持续些时间,说不定会再蹦出来个莱茵哈特这样天赋的人类。
红铁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思。
听到戈尔顿的话之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杀戮与统治。」
「这本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望向被乌云笼罩的遥远天空,说道:「以拉莫瑞恩现在的力量,只要没有同层次的人去阻挡他,他完全可以将所有反抗者杀死,把整片大地化为焦土。」
「这一点,他确实能做到。」
「但是,一块死地怎么给他提供血税?」
奥拉王国治国靠的就不是高压统治。
早年的时候,索罗格因为铁龙的天性作祟,曾提出过类似拉莫瑞恩这种直接镇压的想法。
那个提议被伽罗斯直接否决了。
在伽罗斯看来,这种统治方式过于低效。
高压会带来消极怠工,会带来内部的消耗和反叛,这些东西加起来会持续不断地损耗王国的力量。
而奥拉王国现在的统治方式,走的是另一条理想国」路线。
这条路线需要一位能够获得所有子民认可和崇拜的统治者存在,需要子民发自内心地相信统治者的决策是为他们好的。
优点是,当伽罗斯存在的时候,整个王国会变得极度凝聚,坚不可摧。
缺点也同样明显。
一旦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因任何原因陨落,很难有能够继承他威望的后来者,到那个时候,整个王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四分五裂,不复存在。
这是伽罗斯很清楚的风险。
他完全可以承受。
「拉莫瑞恩虽然有著龙族至上的想法,但他本身并不愚蠢。」
伽罗斯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心中思索。
「按理来说,他懂得伪装自己,有能力采取其他手段来收取血税,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残酷暴政。这样做的效率太低了。」
「难道是在讨龙后的欢心?」
「根据传承里的事例描述,龙后喜欢以恐惧和绝望让人们服从自己,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恶神,享受他人的痛苦,拉莫瑞恩成了她的使徒,讨好她才能获得更多恩典,采取相似的作风也在情理之中。」
巨龙抬起下颌,陷入沉思。
紧接著,戈尔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铁龙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兄长,如果你在拉莫瑞恩的位置上,你会怎么收血税?」
他补充道:「同样的目的,同样需要活人,但用你的方法,你会怎么做?」
闻言,伽罗斯略作思索。
血税..
「首先,血税这个名字就需要换掉。」
他沉吟片刻,慢条斯理地说道:「名字是统治的第一道面具,血税太过直白赤裸,这两个字本身就带著血腥味,这种诚实是愚蠢的,它激发恐惧,而恐惧会滋生反抗,你必须给同一件事换一个名字,让人们听到它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鲜血和死亡。」
他转过身,望向戈尔顿。
「如果是我,我会叫它————恩宠。」
「恩宠?」戈尔顿歪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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