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站起来跟着韩芸走进客房。
门关上了,宫凌华的目光落在那一扇紧闭的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
林瑜婉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很轻:“担心?”
宫凌华摇摇头,又点点头,把脸埋进大姨肩上,闷闷地说:“大姨,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林瑜婉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小气,是在乎。”
宫凌华靠在她肩上,看着客房那扇紧闭的门,心跳有些快。
客房里,韩芸坐在床边,傅辰坐在她对面。
“你没事了吧。”傅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轻声问道。
韩芸摇摇头,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事。”
傅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淡淡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韩芸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声音很轻:“你把我救回来的那次。”
傅辰拧眉思索了一会,最终停留在了那个下着大雨的黑夜。
韩芸点了点头:“从你身体里取出的那个弹壳我还留着呢。”
说着,她就把戴着项链的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是一颗金灿灿的弹壳,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傅辰又是一愣,好半晌才说:“原来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啊。”
韩芸嗤笑一声:“队长,你现在说这些,我可以定义为你想让我当小三吗?”
傅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
韩芸垂下眼睛,手指摩挲着那颗弹壳吊坠,声音很轻:“清楚什么?你喜欢宫凌华,不喜欢我,我知道。”
“阿芸,你……”
韩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队长,前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还算数,请回吧。我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傅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颗金灿灿的弹壳在她锁骨下细细地晃,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某个角落。
他站起来,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跟你家人好好生活,找个对你好的人,祝你后半生幸福。”他的声音很轻,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傅辰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韩芸还坐在床边,手指攥着那颗金灿灿的弹壳,掌心硌得生疼。
院子里种着栀子花,开到了初秋的最后几天。
栀子花花瓣已经泛出黄褐色,边缘卷曲着,像被火烧过。
没有风,它们自己就掉下来了——一朵,又一朵,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没有声音。
不像桂花那样簌簌地落,细碎而温柔。
栀子花落是整朵整朵地坠,带着还没散尽的香气,一头栽进泥里,白色的花瓣沾上褐色的土,脏了,烂了,没人去捡。
韩芸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棂的这一格挪到那一格,久到手里的弹壳被体温捂热。
那些花还在落,一朵接一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落尽。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败气息,浓得化不开,钻进鼻腔,堵在胸口,喘一口气都觉得沉。
她想,栀子花不该开在初秋的。
它应该开在六月,开在最盛的夏天,白得耀眼,香得肆无忌惮。
到了十月,它就老了,黄了,还没落就已经在枝头上烂了。
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它……
就像她偏偏在这个时候还喜欢他。
最后一朵花晃了晃,终于脱了力,无声无息地坠下去。
她没有哭。
眼眶是干的,涩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掉不下来,也咽不回去。
她只是又攥紧了那颗弹壳,金灿灿的,打磨得很光滑,像一颗小小的、永远不会落下来的太阳。
可太阳照不进心里。
她把吊坠塞回衣领里,贴着心口,凉得她一颤。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窗玻璃照了照,扯出一个笑来。
窗外,栀子花还在落。
落完了,就干净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