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炮不是拧水龙头,”杨志华松开手,看着那个年轻炮手,开口道:“一毫米的误差,打到一千米外就差出去十米。十米,够你从战壕这头跑到那头了……调慢点,心要定,手要稳。”
年轻炮手红着脸点头,重新握住手轮,这次转得很慢。
远处,107毫米火箭炮正在进行齐射训练。
十二门火箭炮一字排开,指挥员红旗一。
嗖嗖嗖……
咻咻咻……
大量的尾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白色的烟迹从炮管拖到天空。
火箭弹在两千米外的靶区,瞬间炸起一片灰褐色的烟尘。
轰隆隆……轰轰轰……
硝烟散尽后,地面像被巨大的犁翻了一遍。
杨志华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
命中率不错,比上次提高了不少。
杨志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手:“火箭炮的装填速度还要再提,现在太慢了,打完一轮要等半天……战场上等不了那么久,鬼子不会等你装完炮弹再打。”
副手在本子上记下来,又加了一句“建议增加装填手训练”。
…………
承德城外西北角,一片杂木林。
段鹏蹲在一棵松树
他面前是一片碎石坡,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坡顶是一道山脊线,山脊线后面就是特种大队的训练场。
108个梁山特战队特战队员分散在碎石坡上,身上披着用麻绳和布条编的伪装网,脸上涂着泥巴,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他们的任务是无声无息地摸到山脊线,不被“敌人”发现。
敌人在山顶设了两个观察哨,用望远镜扫视整片山坡。
段鹏给他们定的标准很苛刻——被发现一个,全体重来。
已经重来三次了。
第一次,有人踩了一块石头,滚下去哗啦啦响,被观察哨听见了。
第二次,两个人爬得太近,背影暴露在光秃秃的坡面上,被望远镜捕捉到了。
第三次,一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虽然捂着嘴,但草动了。
段鹏没有骂人,而是蹲在松树下,把草从嘴里拿出来,看着那些趴在碎石坡上的队员。
第四次开始了。
这次梁山特战队的队员学聪明了,绕开了碎石坡,从侧翼的沟谷里迂回。
沟谷里积着水,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梁山特战队的队员蹚着水走,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一个多时过去了,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段鹏嚼着草根,草根都嚼烂也没吐。
突然,山脊线上冒出了一个的手势——那是先头摸上去的人在发信号。
段鹏把草根吐掉,嘴角终于露出了笑。
108个人,一个不少,全部摸到了指定位置。
没有被发现。
段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大步走向山脊线……他走得快,也不躲不藏,反正“敌人”已经被消灭了。
到了山顶,105个人趴在草丛里,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错。”段鹏望向了在场众人道:“你们表现还是很不错的……休息十分钟,然后练下一个科目——敌后渗透,长距离奔袭,十公里负重。”
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抱怨,连喘气都压着声音。
梁山特种大队的人都知道,段鹏“不错”的时候,是真的不错。
他“还行”,那是勉强及格。
他“再练练”,那就是不及格。
今天段鹏了“不错”,108个人趴在那里,嘴角都偷偷往上翘。
…………
承德城西,新兵招募站门口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城西大街一直排到巷口,粗粗数去,三四百人,还在不断增加……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挑着担子来报名的,把担子放在队尾,人站在前面^有十几岁的半大子,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更多的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庄稼人的黝黑面孔,手上带着老茧。
招募站是三天前设立的,在原来伪军办事处的一楼,门面不大,里面几张桌子,几个文书在登记。
墙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告示——“独立旅扩军,招募抗日义勇兵”。
条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身体健康,年龄十六到四十,无不良嗜好。发枪,管饭,每月发两块大洋的津贴。
告示贴出去那天,就有人来报名了.
第一天一百多!
第二天两百多!
今天第三天人更多。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高中毕业证书,心翼翼地递给登记的文书。
文书看了看,皱起眉头:“你是学生?念过高中?”
年轻人点头,脸上带着紧张:“我想参军,打鬼子。”
文书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朝站在台阶上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低声了几句。
那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人,问:“高中毕业,为什么不继续念书?”
年轻人攥着毕业证书,指节发白:“我想打鬼子。”
那人没有再问,朝文书点了点头。
文书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年轻人的名字——赵尚文,十九岁,高中肄业。
赵尚文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不清的、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
队伍里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茶馆老李头的儿子,二十出头的伙子,以前在鬼子开的工厂里做工,光复后就没去上班……他爹老李头这回没拦着他,只是在路口看着,儿子转过头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
现在整个独立旅都是在积极备战休整,为接下来进攻东北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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