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顺被拖到废水口边上时,腿还在抖。
不是装的。
是真怕。
两根粗麻绳一绕,往老柳树上一挂,人就跟一块脏布似的吊在了半空。
底下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
有老头。
有妇人。
也有几个提着锄头的汉子。
没人说话。
可那一双双眼睛,刀一样往他身上割。
胡三顺低着头,脸上汗和泥混在一块,连喘气都费劲。
李云龙站在旁边,没催。
赵刚也没说话。
这种时候,越吵越乱。
得让他自己熬。
张大彪把枪背到肩上,站在树下盯着他,眼珠子都快冒火。
“你不是说家里有人吗?”
“你不是说鬼子拿着吗?”
“现在看着。”
“看着你是咋把命卖了的。”
胡三顺嘴唇发白,半天才挤出一句。
“俺……真不是想害这么多人。”
张大彪听完直接笑了。
笑得发狠。
“你这话,留着下辈子哄你娘去。”
李云龙抬手,压住他。
“别废话。”
他看向胡三顺。
“半片蓝布,谁给你的?”
胡三顺一怔,眼神明显乱了一下。
赵刚立刻盯住。
“说。”
胡三顺喉头滚了滚。
“俺见过一次。”
“在哪?”
“青石镇,茶棚后头。”
“一个戴眼镜的翻译。”
“他衣角里……缝着半片蓝布。”
这话一落,赵刚脸色瞬间沉了。
李云龙眼睛也眯了起来。
“多大一块?”
“就巴掌大。”
“卷在里头,平时看不见。”
“只有递消息的时候,才会翻出来。”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随手记号。
这是接头暗标。
“谁见过?”
胡三顺摇头。
“俺只见过一次。”
“那回俺送盐,鬼子让俺在茶棚外头等。”
“后来那翻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没字,看着像要擦嘴。”
“可他把纸对着光一晃,蓝布边露出来一点。”
“俺那会儿没敢多看。”
“只记得……他右手无名指少了一截。”
赵刚和李云龙对视一眼。
少半截手指。
县城里那个灰布褂子的汉子。
这就对上了。
“你再想想。”
赵刚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谁看见过那块蓝布?”
胡三顺拼命回忆。
额头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头。
“俺想起来了!”
“还有一回,是在黄土岭破庙。”
“俺没进去。”
“只在外头等。”
“那翻译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个背药箱的。”
“那人穿得像赤脚郎中。”
“可他走路……太稳了。”
李云龙眼神一下变了。
“长什么样?”
“瘦。”
“脸白。”
“左耳后头有颗黑痣。”
这句话刚出口,赵刚脸色都冷了。
黑痣,药箱,翻译,蓝布。
这不是一条线。
这是两条线。
一条往县城。
一条往后方。
“还有吗?”
胡三顺拼命摇头。
“俺就知道这么多。”
“俺真不知道医院的事。”
赵刚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这种接头法,说明鬼子已经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把人钉成一张网了。
县城那头是脑子。
黑水沟这边是眼睛。
后方医院,很可能就是最后一口。
一旦真被他们摸到,伤员和医生一个都跑不了。
李云龙显然也想到这层。
他转头看向废水口后头那道芦草坎。
“老赵。”
“嗯。”
“派人去后方医院。”
“现在就去。”
“路线改了。”
赵刚点头。
“我亲自写。”
“不能走老路。”
“也不能一窝全挪。”
“得分两拨,真一拨,假一拨。”
李云龙冷笑了一声。
“对。”
“让石原以为咱们还按原计划来。”
“他爱等。”
“老子就让他等个空。”
张大彪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
“那胡三顺咋办?”
赵刚看了他一眼。
“先吊着。”
“别打死。”
“他还有用。”
张大彪一愣。
“啥用?”
赵刚眯了眯眼。
“他既然见过接头,就能当钩子。”
“把他放出去,鬼子说不定会再找他。”
李云龙接得极快。
“对。”
“放个半死的回去。”
“让他送点假消息。”
胡三顺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俺不去!”
张大彪抬腿就是一脚。
“由不得你。”
李云龙没理他的叫唤。
他只看着赵刚。
“问题是,谁去盯那条蓝布线?”
赵刚想了想。
“得有个认字、会记、还能跟得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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