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晃了晃,还是没灭。
“再来。”
王根生咬着牙,又把第二发送了出去。
轰!
这一回炸点贴得更近。
左边那点冷光终于一歪,直接没了。
可中间和右边两点像早有准备,立刻往背风处一缩。
只剩一线幽白,像毒蛇眯起的眼。
“会躲。”
张大彪骂了一句。
“这帮狗东西专门练过。”
李云龙没吭声。
他脸贴着白石,眼珠一动不动。
废风口这地方,太空。
空得让人发毛。
谁先露,谁先死。
而鬼子能在这儿举反光板,就说明他们已经把退位、补位、压枪的顺序全盘过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提前就把黑水沟当屠宰场来布。
赵刚也看出来了。
“不能一点点磨。”
“天再亮半刻,咱们的人都得见光。”
李云龙嘴角一压。
“知道。”
说完,他忽然往下看了一眼。
老柴棚的火还在烧。
烟却不够黑了。
先前那一炸,把能起黑烟的湿草和潮木头烧去一半,剩下的多是干火,火亮,烟少。
废风口上的鬼子显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
花机关压得更刁。
不再连扫。
而是一梭子一梭子,专盯人要起身的节骨眼。
“根生。”
“在。”
“还有几发?”
“四发。”
“够了。”
李云龙眼神一沉。
“别再打光点。”
“打光点左后那块白石。”
王根生一愣。
“白石?”
“对。”
李云龙伸手在地上画了一道。
“你看那两点光,每次一缩,火力都从那块石头后头出来。”
“说明那后面不是一人。”
“是个窝。”
赵刚眼睛一亮。
“光是饵,石后是牙。”
“对。”
李云龙一抬手。
“打。”
咚。
第三发榴弹飞出去。
这一回没追光。
直奔那块半人高的白石后头。
轰!
白石炸裂。
碎屑飞得像一场白雨。
紧接着,里头猛地翻出两道人影。
一个抱着花机关,一个手里还举着半块反光板。
“打!”
不用李云龙再喊。
周围几杆枪已经同时开火。
那两个鬼子刚被炸得踉跄出来,就被当场打翻。
中间那点冷光也彻底灭了。
“成了一个窝!”
张大彪低喝。
可右边那点光却趁乱一闪,忽然照向左侧死坡。
魏和尚正贴着死坡石缝往上抠。
这一下,等于给上头鬼子递刀。
砰!砰!
两枪几乎同时压下来。
一枪打在魏和尚头顶石沿上。
另一枪更阴,直接钻向他撑地的左手。
千钧一发。
魏和尚猛地一缩腕。
子弹擦着虎口过去,刮出一道血口子。
“操他祖宗!”
他骂了一声,人却没退。
反而顺势把身子贴得更死。
周黑子从右边看见这一下,眼神一下冷了。
他没叫,也没回头。
只是又往右挪了两尺。
那边石缝更险。
可也更近。
李云龙知道不能再拖。
右边那点光不灭,废风口就永远有眼。
可它缩得太深。
再打一发,未必准。
“老赵。”
“嗯。”
“你带人给我正面压一口狠的。”
“把他耳朵打聋。”
赵刚立刻明白。
“给和尚和黑子抢半口气?”
“对。”
赵刚一挥手。
“一排,三排,火力全开!”
话音落下。
沟口后山这片废坡上,所有能响的枪同时叫了。
捷克式、三八大盖、盒子炮,火力一股脑往废风口上泼。
不求打中。
只求压得对面睁不开眼。
白石被打得火星乱跳。
风口上全是碎渣和硝烟。
鬼子那边的花机关果然停了两息。
就这两息。
魏和尚和周黑子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像两把突然抽出的短刀。
魏和尚直接翻过一截断脊石,身子几乎横着贴上了风口左壁。
周黑子更狠,借右侧一处塌陷往下一滑,整个人反倒低到敌人视线底下,再往上一顶。
风口顶上,剩下那点冷光忽然一乱。
拿光的人显然发现左右都有人摸上来了。
他刚想往后撤。
魏和尚先到。
一只手猛地扒住石沿,整个人弹起半身,刺刀直送。
那鬼子反应不慢,反手用反光板一挡。
当的一声。
刺刀没进去。
可周黑子已经从右边翻上来。
刀不长。
却更快。
从那鬼子腋下斜着一捅。
白光瞬间坠地。
那人喉咙里只发出半截气音,就软了。
“上!”
李云龙一声吼,整个人从正坡冲了上去。
这回废风口真乱了。
最后那几个鬼子没了引位,没了反光板,也没了花机关的主压火点,只能缩在几块乱石后头死扛。
可废风口不是窑洞,不是碉堡。
没了眼,没了先手,就只是几块石头。
张大彪第一个冲上顶口,一枪崩了个想抱雷的。
反手又一脚踢开另一人递出来的短铳。
魏和尚已经杀红眼,右手虎口还流着血,刺刀却更稳。
一刀下去,直透胸口。
周黑子则蹲在右壁,专盯想往后溜的。
谁背影一晃,谁就倒。
不到三分钟。
废风口这一路鬼子,彻底哑了。
山风一吹。
风口上只剩血和白石混出来的腥味。
李云龙一脚踢开脚边尸体,低头扫了一圈。
“活口呢?”
“还有一个。”
周黑子把一个被压断小腿的鬼子翻过来。
那人脸瘦,牙关咬得死紧。
腰间还有一个小铜盘,一支短哨,和一卷极细的黑线。
赵刚一看见那黑线,眼神一沉。
“不是线。”
“是测距绳。”
李云龙一把拎起那鬼子衣领。
“你们后头还有谁?”
鬼子不答。
只死死盯着李云龙,眼神阴得像蛇。
张大彪火上来了,抬手就要砸。
赵刚拦住他。
“等等。”
他从鬼子身上摸出一张折过四次的小纸片。
展开一看,纸上不是地图。
是几组短数。
每组三列。
像时辰,又像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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